姐姐，你怕馆陶在宫里受到伤害，不应该让她出宫躲避，而应该教会她如何强大起来，强大到能分辨善恶，能保护自己，能掌控局面，强大到无人可欺，无人敢害！嫁人，绝不该是女子唯一的指望和出路！”

窦漪房彻底沉默了，她望着眼前神色坚定、浑身都好似在发光的妹妹，想起了女儿那双明亮飞扬的眼睛。

馆陶喜欢骑马射箭，听贾谊讲治国安邦的道理时眼睛忽闪忽闪，喜欢缠着容儿问宫外的新鲜事，听到有趣处会咯咯笑个不停……

她一直以为那是小女孩的天真和好奇，从未深想，此刻被容儿点破，窦漪房才恍然惊觉，自己为馆陶谋划的“安稳归宿”，真的是她想要的吗？真的能给她带来“自由”和“快乐”吗？还是说，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良久，窦漪房长长地叹了口气，反握住安陵容的手，用力攥了攥，眼中的种种挣扎忧虑最终归于柔软的释然，“容儿，你说得对。

是我想岔了，我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馆陶身上，我为她好，未必是真的为她好……”

她转头看向那堆绢帛，眼神复杂，“这些画卷，我让人拿下去扔了吧。”

安陵容见姐姐终于想通，心口大石落地，语气也轻松了许多，“不必，这也是姐姐的一番心意，虽不能选来给馆陶做驸马，但选几个伴读、玩伴倒也使得。”

她顿了顿，脑中迅速形成一个更完善的计划：“馆陶渐渐大了，身边不能只有宫女伺候，也该有些年纪相仿的同伴，一起读书习武，增长见识。

只是光有男子不够，还得再添些女子，不拘家世背景，只看品行才华。姐姐，不如我们在宫里给馆陶办一场‘大选’吧，让馆陶自己来选，也正好看看那些人的心性，如何？”

窦漪房眼睛一亮，觉得这个主意甚好，“是了，当初吴王世子给启儿做伴读，就是因为没有事先仔细调查过其品性，才酿成大祸，让那样的渣滓接近了启儿，这次我们一定要好好给馆陶选。”

安陵容瞧着姐姐重新焕发神采的脸庞，悄悄松了口气，选伴读是假，借此机会为馆陶筛选出未来的班底才是真。

这些少男少女，来自不同的家族，各有禀赋，只要引导得当，将来都可能成为馆陶的助力。只是姐姐心里仍惦记着复立启儿为太子，这些布局暂时不适合告诉她。

“这才对。”安陵容唇角漾开真切的笑意，“到时候我和姐姐一起给馆陶把关，肯定能挑出些好的。”

窦漪房也被这笑意感染，眉宇间的郁色散去了大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哎呀”一声，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说了这么会儿的话，都没让你吃上早膳，容儿饿坏了吧？都是姐姐的不是，光顾着操心馆陶的事了。”

她连忙扬声唤道：“来人，快传膳！把温着的早膳都端上来，再添两样容儿爱吃的点心！”

安陵容心中暖流涌动，她知道，改变姐姐根深蒂固的观念非一日之功，但今天，她至少为馆陶推开了一扇窗。

路还很长，但她会陪着姐姐，陪着馆陶，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