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打开看看!看看你统筹调度出来的‘好差事’!”
李易浑身一震,不敢有半句辩驳,连忙膝行两步,捡起地上的账册,快速地翻阅起来。
只看了几眼,他的脸色便越发苍白了。
路线调拨上的纰漏...往深了说,这是足以影响前方大军和后方稳定的大罪!
“这...这...”李易冷汗涔涔,脑中没什么印象,说明这份文书大概是户曹官员自行拟定的,根本没有经他的手,但他没有推卸责任,只是深深地将头磕在地上。
“是罪臣统筹不周,未能察觉路线规划上的重叠,险些酿成大祸,罪臣这便回去,立刻重新调拨!”
“地方春耕误不得节气,上庸军械更是重中之重,罪臣打算将春耕种子的运输路线,向东偏转,走汉水支流水路,虽然逆水耗费些时间,但能彻底避开去往上庸的陆路官道,将驿站的补给全数让给运送军械的队伍!”
听着李易在瞬息之间便给出了合理且没有推诿的补救方案。
顾怀心中暗自点了点头,看来这大半年的冷板凳,确实让李易越发成熟务实了。
“算你还有几分补救的思路,”顾怀冷哼了一声,“起来吧。”
“谢公子。”李易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垂手站在下方。
顾怀顿了顿,继续严厉道:“这种纰漏,我只允许出现这一次!”
“你听好了,接下来,工业区那边的产出,必须进行全面的倾斜!”
“民用的农具,只要能保证基本的春耕需求,立刻停掉一半的高炉!把所有的铁料、煤炭,还有工匠,全部转入军工厂!”
“造作司那边只管造,而你!”顾怀看着李易,“你的任务,就是给他们提供足够的所有原料!铁矿、木材、生牛皮、硝石硫磺!”
“不仅如此,这些造出来的军械,还有八郡即将开始大规模轮换抽调的士卒,他们每日人吃马嚼的海量粮草,你都必须一丝不苟、分毫不差地调度到位!”
“前方一旦有事,将士们在前面流血,若是饿着肚子,亦或是手里的刀子不利...到时这责任,你还是要担起来!”
听着这庞大的任务量,李易呼吸微滞,毕竟要在短时间内,协调如此海量的物资转运,还要保证工业区的产能全面倾斜,且原料不断供,这不仅需要精准的统筹,更需要手腕去让各地官府配合。
但他没有退缩。
“罪臣领命!”李易沉声应道,“罪臣这就回去,重新核算八郡府库的存粮与存银,调派民夫,哪怕是十天十夜不合眼,也绝不让军械和粮草出半点岔子!”
看着李易的眼神,顾怀暗暗点了点头。
半年...也差不多了,不能压太久,再压下去,人可能就真的要废了。
于是,顾怀那一直紧绷着的脸色,终于缓缓松弛了一些。
“慎之啊...”
一声久违的表字,让一直绷着身子的李易,眼眶一酸。
“这大半年来,你的改变,你在这府衙里起早贪黑的辛苦,还有你在外面受的那些冷眼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