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仿不是南方人,自小便在关中长大,也不是什么世家门阀出身,纯粹的寒门子弟。
七年前,也就是靖肃二十一年的时候,陈仿祖坟上冒了青烟,运气极好,居然在那年的秋闱里中了第。
虽说成绩着实不怎么好看,堪堪排到了三甲的末尾,用当时主考官那句调侃的话来说,再往下多考半个名次,这金榜上都没他陈仿这号人了。
但无论如何,总算是中了,说到底,自此他也有了做官的资格,算是一只脚成功跃过了龙门。
至于你问为什么七年前中的第,直到今天,他才当上这樊城知县?
那当然是因为他穷啊。
陈仿的家里,满打满算,只有十几亩薄田供他读书,这些年他一心钻研四书五经,两耳不闻窗外事,家里全靠他的老娘和夫人操持,一年到头都过得有些紧巴,虽说在那个偏僻的关中小村落里,或许的确能勉强算是乡绅阶层的一员,能偶尔吃上一顿细粮。
但是。
当他背着书箱,满怀憧憬地跑到大乾的帝都长安时,他才明白,自己真的是个穷人。
毫不夸张地说,随手从路边捡颗石头,闭着眼睛往人群里一扔,砸死的那个倒霉蛋,都比他有钱。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终究是个从小地方出来的人。
在这长安,他连一个熟识的同乡都没有,连一个能搭得上话的座师都找不到。
堪称没背景、没关系、没靠山的三无人员。
眼看着同科放榜的那些士子,要么有世家长辈引荐,要么去各个权贵的府邸投了干谒的诗文,每日里迎来送往,觥筹交错,他却只能待在国子监没人搭理,想活动活动关系,都找不到门朝哪边开。
无奈之下,也只能认命,想着既然自己没有门路,那就老老实实按朝廷的规矩来。
朝廷往哪儿安排他,他便往哪儿去,哪怕是去穷山恶水的地方当个芝麻绿豆大的官,他也认了,绝不挑剔。
于是,在中第之后的半个月,陈仿怀揣着那张证明他进士身份的文书,满怀希望地跑到了吏部衙门去报到,等着朝廷给他安排官职。
跑了好几趟,那正眼都不瞧他的守门衙役才斜着眼睛,进去通报了一声,让他见到了负责选调的吏部主事官员。
陈仿弓着腰,双手捧着自己的履历文书,小心翼翼地询问自己将要任职何处,又何时能够赴任。
那名主事官员,靠在太师椅上,接过文书,随手翻了翻,见陈仿没有其他动作,这才丢到一旁。
然后,砸吧了半天嘴,才拖着长长的官腔开口了:“陈仿是吧?”
“按大乾的制度说呢,这中了三甲,也是有资格直接安排外任,去地方上当个县令或者县丞的。”
“但...”
那官员故意拖长了声音,叹了口气,满脸的为难。
“你有所不知啊,如今这天下,地方上的官员大多安居其位,这实缺嘛,实在是没了,你这事儿,难呐...”
陈仿听得心里一凉,但还是不死心,呐呐问道:“那...地方上若是没有实缺,敢问大人,长安京城之中,各个部司,可有需要在下效劳的地方?”
听到这话。
那名主事官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竟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