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怔然片刻，道：“奴婢一个阉人，今又垂垂老矣，身外之物又有何用呢？”

接着，他又笑着说：“奴婢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但终究还是个可怜人。皇上是天下间、是古往今来，最圣明、最仁德的皇帝，未来我大明……就没有奴婢这样的可怜人了。”

朱翊钧嘴唇翕动，欲言又止，终是无言。

冯保兀自说道：“奴婢没什么想要的，真要说……确有一愿未了。”

“你说。”

“奴婢可否借纸笔一用？”

小朱常洛当即扯过一张练字用的纸笺，拿着笔走上前：“给你。”

“谢殿下。”

冯保脸上的笑纹更浓了，接过纸笔，伏在凳子上，执笔书写……

小朱常洛就在一边看着，越看越吃惊……

“冯公公，你的字好好看诶，比书上的字都好看。”小家伙虽然字写得不忍直视，但鉴赏水平还是有的，一下就被冯保的字给折服了。

一向对主子恭敬谦卑的冯保，难得没有自谦，满是骄傲地说：

“奴婢就是靠着这一手好字，才有幸被黄公公看中，有幸进入司礼监，有幸被三代帝王拔擢，要是没有这一手好字，奴婢可就见不到殿下了。”

“你能教教我吗？”

冯保笑了笑说：“也没什么技巧，只是熟能生巧，殿下写的多了，字自然就变好看了。”

“这样么……”小朱常洛将信将疑。

瞧着一个个精美的小楷从笔尖坠落，小家伙对‘落笔生花’这个成语，有了具象化理解。

片刻后，冯保放下笔，对着纸笺轻轻吹了吹，双手呈递上前——

“请皇上过目。”

朱翊钧好奇接过，只一眼便愣住了。

“这……烤薯小妙招？”

冯保苍老的面容满是缅怀之色：

“这是上一任掌印黄公公临走前，交给奴婢的，奈何奴婢愚笨，辜负了黄公公这手艺，烤的薯味道一般……”

“奴婢觉着，连奴婢都未能复刻黄公公手艺，其他人就更没可能了，如今奴婢也要走了，交给旁人只会暴殄天物，思来想去……这份烤薯小妙招，也只有交给皇上、殿下，才不算辜负黄公公所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