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业愣在那里。

青涩的面容上写满诧异。

只因，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这位姑祖母要教的，是宫里的规矩，是面对皇帝的礼仪，是怎么在宫里活下去的谨慎。

可并没有。

姑祖母甚至半字未提。

只是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不是大唐万岁，亦不是天子万岁。

“今天的第一课……”

长公主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李承业和李承鸾身上。“是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

她轻敲黑板，一字一顿道。

“人，民，万，岁。”

还不等李承业开口，身后那几个小的，已经懵懵懂懂的跟着长公主念了起来。

“人——民——万——岁——”

奶声奶气，参差不齐。

长公主颇有几分好笑的看着他们。

她心里清楚，这几个小的，能明白几分呢？这堂课，只是给李承业和李承鸾上的。

至于那几个懵懂娃娃

能学会念这四个字，就已经够了。

思绪至此，她将目光移到前方，再次轻敲黑板，发出“笃笃”声响，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小不点们当即闭嘴，眼巴巴的看着她。

“第一个问题，何为反贼？”

见姑祖母看向自己。

李承业的心，不禁猛的一紧。

反贼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直直扎进他心里，父王在史书上，会是“反贼”吗？他和弟弟妹妹，是“反贼之子”吗？他不敢想！

身为人子，他不敢直言父过。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他和弟弟妹妹的性命，朝不保夕，说错一句话，就是死罪。

他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至于那几个小的，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三四岁，更不用说了，他们眨巴着眼睛，看看姑祖母，又看看大哥，满眼茫然。

新野县公李令甚至打了个哈欠。

“反贼是……”

见李承鸾跃跃欲试，李承业赶忙伸手，一把拉住弟弟的袖子，用力拽了拽，李承鸾愣了愣，看着大哥的脸色，终于改了口。

“呃……承鸾不知……”

“嗯？”

长公主微微挑眉。

颇有几分无奈的摇了摇头。

“既如此……本宫换个问题……承业，承鸾，本宫问你们……张角是何人呐？”

“反贼！”

李承鸾脱口而出，完全没有顾及大哥眼神，李承业脸色微白，想拦已是来不及了。

“反贼？”

“何出此言？”

长公主饶有兴致的看向兄弟二人。

李承业看似文弱怯懦，实则坚毅深沉，李承鸾看似锋芒毕现，实则通透机敏，他不是不知道有些话的后果，只是觉得没必要。

“乱国惑民之辈，于贼何异……”

李承业抢先开口回答，他生怕弟弟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所以声音都快了几分。

但他只说了这一句，便住了口。

只因他忽然发现，姑祖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让他心慌的平静，他以为，姑祖母是要以张角，比喻父王李元吉。

而这个问题。

是在试探他们如何看待“反贼”二字。

“承业，什么是贼？”

长公主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这两个孩子，看着他们藏不住的小心思。

李承业张了张嘴，有些不敢回答，但好在，长公主并没逼迫过甚，她径直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