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身子的时候,才察觉一半身子在他腿上,一半身子悬在崖外。
“啊!”
可我不会向他求饶。
他笑了一声,
他笑,唇边扬着几分讥讽,那沉顿阴郁的目光看透一切。
“稷昭昭,你的杀心,要藏不住了?”
把我的碎发都吹到了前头来,
我大叫着狡辩,“我没有杀心!我没有杀心!”
他看起来是病弱的,一向没什么血色,可他此刻扼着我的时候,仿佛有无穷尽的力气,崖风把他宽大的袍袖大大地鼓了起来,他臂上青筋暴突,“有没有,你清楚。”
“没有!没有.......铎........铎哥哥.......铎哥哥........”
他一手扼着我,我本能地就抓住了他的袍子。
把他的袍袖“刺啦”一声扯裂断开了一截,我身子往下一坠,
他有那么一刻,手是松开的。
我的魂儿都掉了半个。
他何尝又不想杀我呢?
裴少府冲到了前面,关长风在一旁抱臂看戏。
他问我,“以后,还杀么?”
“不杀!”
“以后,还杀么!”
“不杀!”
“再问你,稷氏!以后,还杀么!”
是啊,我是宗周稷氏,我父王鸩杀了他父亲。即便他推翻周室,焚了镐京,杀父之恨也不能一笔勾销。
别忘了,他在镐京的十五年,夜夜睡的是冰凉的木地板,也就夜夜在提醒自己的处境,夜夜加深心里的恨。
诸国公子无一人愿在镐京为质,他是楚国大公子,楚国当之无愧的储君,背井离乡十五年,回了故土已经被兄弟夺位,怎会不恨。
他的丹凤眼是从未有过的冷厉,他背着那青天白日,整张脸没有一点儿柔和的光影,我实在不该忘记他的底色到底是什么。
可我决计也不会承认,绝不,掉下崖去也决计不能承认。
我要是认了,先前的做戏就成了一场笑话,萧铎再不会信我,若是发了狠严加看管,谢先生还怎么带出去。
我心里那个悔啊,上官一再告诫我要忍,要稳住,万不能轻举妄动,我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这双爪子。
我张嘴大哭,眼泪一汪汪地往下掉,郢都的雨都没有我的眼泪下的急,“不........不杀!我没有........我没有杀你!”
手腕被他锁住的地方似断了一样,整个右臂都麻了,没有了知觉。
怎么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呢?
裴少府小心劝道,“公子,王姬看起来........快不行了........”
唉,不管是谁的人,裴少府到底是个好人。
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念着他的好。
我缓缓地转头往崖下看,身上兀的打了一个寒颤。
荆山的悬崖可真高啊,高得我两眼发眩。透过云雾往下看,黑幽幽的望不见个尽头。
他只要一松手,我就能坠在这云雾里,顷刻撞破云雾,往不知几十里的深谷坠去。
再往竹海望去,那条出山的路也被这片缭绕的云雾遮挡住了。
不知谢先生的马车还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