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御案上酒杯都跟着轻轻一震,殿中乐声也终于乱了一拍。
伶人们惊得纷纷停步,奏乐之人也悄然收声,整座贞观殿顿时从歌舞声里坠入寂静。
李存勖怒到最后,竟像是气笑了。
“他竟然还敢亲自上书禀报?”
他眼中冷意更盛,声音也压得更低。
“真不怕朕要了他的脑袋?”
镜心魔弓着身子,声音里带着小心,却恰好能把话递到李存勖怒火最盛之处。
“也许,他觉得陛下先前并未责罚李绍荣将军,便也不会责罚于他吧。”
这一句话落下,李存勖眼底怒火顿时更盛。
漠北使者此前自楚州进入徐州,从徐州走脱之后,方才转而进入许州。
徐州归武宁军节度使李绍荣管辖,而李绍荣原名元行钦,是李存勖最信重的心腹爱将之一。
元行钦当年单骑杀入军阵,将身陷重围的李存勖救出,血战之后,君臣相见,痛哭流涕。
后来攻打开封时,元行钦身受重伤,李存勖这才安排其为武宁军节度使,驻守徐州,震慑吴国之余,也好安心养伤。
他赴徐州时,李存勖甚至私服出城相送,曾亲口言道:吾得卿,天下不足平也,卿当好生养伤,早日康复,随吾扫平天下。
那是过命的交情,也是李存勖心中不可随便碰的一根弦。
可李绍冲不同。
李绍冲本名段凝,不过是昔日朱梁降将,一个掘开黄河,反倒险些将自己一并淹死的废物。
当初李存勖急于攻取洛阳,才收编赐名,将其赐国姓为李,又赐名绍冲。后来洛阳既得,便将其丢去许州,算是安置,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这废物办事不利也就罢了,竟还敢把自己与李绍荣摆在同一层上,简直荒唐。
李存勖怒斥出声:“行钦那是去养伤的,诸多事务都无法亲力亲为,那废物竟然还跟行钦比上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他配吗?”
说到这里,他一把将御案上酒杯扫到一旁,酒水泼洒在案角,顺着龙纹缓缓滴下。
“真是白瞎朕给他赐名,当时就该把他处死!”
镜心魔瞥了眼李存勖压在手底下的书信,细长眼睛里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又被他悄然藏匿起来。
“陛下,此人大概是想表达自己手中没有嫡系部队,兵力太弱,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这句话说的是实情。
李绍冲信中虽未明说,可字里行间表达的,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