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惊,看时却是骁将刘琦。
只见他指著张俊的鼻子,眼珠子都红了,声音震得屋梁嗡嗡响:
「你这厮!只晓得腆著脸向上官跟前钻营,昧著良心抢功!我小队弟兄被西贼围在左近,杀得血葫芦也似,派人向你左近求援,你他娘的手下百来号人,就在山梁子上看著!眼睁睁看著!连个屁都不放!我几个兄弟,就…就他妈全折在里面了!你这见死不救、贪生怕死的腌膀泼才!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不成?!」刘琦越骂越怒,胸膛剧烈起伏,手已按在了刀靶上,恨不得立时就将张俊劈成两段。
那张俊被当众如此痛骂,脸上却不见半分恼怒,反堆起十二分的谄笑,虾著腰,连连作揖:「刘衙内!刘将军!消消气,消消气!千错万错都是小弟的错!那日…那日实在是军情紧急,小弟奉命调去堵另一处口子正在途中,军令如山,分身乏术啊!」
「您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饶过小弟这一遭!改日定当备下厚礼,登门谢罪!」他这低三下四、涎著脸赔罪的姿态,倒让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刘琦如同拳头打进了棉花里。刘琦见他这副惫懒模样,气得浑身发抖,终究是「伸手难打笑脸人」,只得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哼!好自为之!」一甩袍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刘琦前脚刚走,众人惊魂未定,又见一个雄壮如铁塔般的黑大汉,分开人群,铁青著脸,几步就跨到张俊面前。
这汉子身高八尺开外,蒲扇般的大手一指张俊,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
「汰!姓张的!你这没卵子的撮鸟!爷爷今日也寻你算帐来了!前番夜袭黑水砦,分明是爷爷带著手下弟兄们舍了性命,第一个撞开寨门,砍翻了那西夏守将!」
「你这厮带著你那帮只会摇旗呐喊的撮鸟兵,躲在后面吃灰!仗著你那点狗屁文书勾当,倒把「首破敌砦』的头功,硬生生抢了去,报到姚帅帐下!爷爷手下兄弟流的血,倒给你这狗贼做了垫脚石!你他妈还有脸站在这里领赏?爷爷的功劳,也是你这等腌膀货色能吞得下的?!」
王德越说越怒,环眼圆睁,颈里青筋如蚯蚓般乱拱。
这回张俊可没了好脸色。他斜乜著王德,嘴角撇著,阴阳怪气地回道:
「这不是王敢死么?嗓门倒不小!你说你破的寨?谁看见了?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我部先锋突入!姚帅案头的军报也是这么写的!你王德再能打,不服你找姚帅理论去啊?在这儿耍什么横?」那王德大怒,哪里受得这等腌膀气?
登时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直娘贼!爷爷劈了你!」
一声暴吼如同炸雷,腰间佩刀「沧唧」一声已然出鞘半尺!寒光刺眼!
周围几个低级军官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一拥而上,死死抱住王德粗壮的胳膊,搂腰的搂腰,劝解的劝解:
「王大哥息怒!」
「使不得!使不得啊!」
「军中械斗要杀头的!」
好几个人才勉强将这暴怒的猛虎按住。
王德兀自挣扎怒骂不绝,环眼赤红,死死瞪著张俊,最终被众人连拖带拽,气汹汹地架了出去,临走还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条凳。
眼见王德被架走,张俊整了整被扯歪的衣襟,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露出几分得意,鼻孔里哼了一声转头瞧见站在一旁的李孝忠和刘翊,立刻又换上一副故人重逢的热络嘴脸,笑嘻嘻地凑了上来:「哎呀!李兄弟!刘大哥兄弟!多些时间不见,不想在此地重逢,真是缘分啊!」
李孝忠只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懒怠搭理。
刘翊低声问道:「张兄弟,方才那两位…都是何人?好大的火气!」
张俊笑道:「刘大哥有所不知。先走的那位刘琦刘衙内,那可是投胎时踩了莲花盆的贵人!他老子是咱们西军里的刘仲武将军!正经的将门虎子!这等人物,咱们得罪得起么?赔个笑脸,说几句软话,揭过去拉倒!何必自找麻烦?」
李孝忠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冷笑一声,语带讥讽:「我说呢!难怪你对那刘衙内点头哈腰,恨不得舔他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