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今夜擅自甩开徐家众人,若径直前往离王宫求见朱慈烺,难保不会被有心人认出。
踌躇片刻,忽然想起蓬莱八仙在嘉定设有戏楼。
于是身形一转,沿街巷辗转绕行,无声地飘上楼顶。
砖瓦尚不及发出轻响,楼下已传来低喝:「何人违禁!」
柳如是压低声音,朝脚下楼阁应道:「妾身柳如是,有要事与蓬莱旧友分说。」
凝聚了一半的灵光骤然消散,曹国舅意外道:「原来是柳大家夤夜造访,快快请进。」
柳如是翻身闪入。
曹国舅独坐在梳妆镜前,一身装扮匆匆,显然是刚刚穿上。
柳如是简单寒暄两句,直接道:「妾身来不及细说首尾,须即刻面见大殿下,盼求先生传话。」
曹国舅面上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巧了。殿下今夜不在王府————此刻,恰在后台。」
柳如是心头一松,连忙催促道:「如此,烦请先生引路。」
曹国舅也不多言,引柳如是下楼,并给她递了盒脂粉与件斗篷。
柳如是作为【伶】修,简单几下涂抹,便改易了大半容貌。
柳如是一面紧跟曹国舅穿行,一面下意识地打量。
金陵戏楼精巧雅致,处处透著江南的含蓄与考究;
而这座戏楼以敞亮为主,不仅座位上千,就连后台的通道都宽得能容两辆马车通过。
壁上挂满戏服与面具,有些是近来新诞的川剧脸谱,更多是她从未见过的新鲜样式。
灵光在面具眼眶明明灭灭,似为【伶】道炼器造物,莫非出自铁拐李之手?
来不及细看,曹国舅停住脚步。
眼前是宽敞到近乎空旷的排练大厅。
数十名伶人散落其中,或默念戏词,对著巨大的铜镜反复打磨身段,或围在一起低声讨论唱段的音调。
朱慈烺与人群同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沾著墨渍的手腕,向身边几个年轻伶人讲解著什么。
曹国舅解释:「殿下欲将自创术法普传黎民,顾虑口诀晦涩枯燥,百姓难以熟记,便定下借戏传道之策,由八仙戏楼排演修缮,力求把【积善同欣印】的心法要义、修行口诀融於戏词唱腔————万民观戏入耳、随口成诵,便可让【仁】道法理传遍市井。」
柳如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这时,朱慈烺察觉到廊外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