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少年临走时不仅替他采买了柴米油盐,还悄悄留下一锭白银。
后来听说,真有人用绳索与轮轴合力,将园中猛兽安然转运。
自此,黄照对苏尘佩服得五体投地,隔三差五便来拜访。
有时带两只斗鸡,在院子里咯咯追逐,逗他发笑;有时拎着竹筒装着蛐蛐,非要和他比一场胜负。
看似顽劣,实则心性纯良。
一来二去,两人竟成了好友。
苏尘从未打听他的来历,也不多问。
他知道分寸,更懂界限。
这三年,他曾助许多人金榜题名。
那些人之所以愿意回报,并非仅仅因为几句预言——而是他在潦倒之际,仍守住了为人师者的风骨。
一方面固然是因苏尘猜中了考题,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打心底喜欢这个懂得分寸、相貌清秀的少年郎。
读书人最重颜面。
别人凭本事考中功名,你若处处宣扬是自己提前点拨之功,岂不让对方难堪?如何立足于世?
知进退、懂收敛,这正是苏尘一贯的性子。
黄照衣饰精致,整日闲散无事便来找他作伴,一看就是顺天府里哪家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苏尘性情冷淡,可瞧着对方并无恶意,不过是孩子心性、贪图热闹,也就随和应承,即便体弱多病,也总勉强陪他坐上片刻。
黄照一路紧跟在后,从不抢前。
他知道苏尘身子虚,走不快,便也放慢脚步,不急不躁地跟随着,神色间不见厌烦,反倒满是关切。
“你身子可好些了?”他开口问道。
苏尘轻轻摇头:“不好。”
到了正殿,苏尘缓缓起身欲斟茶,黄照连忙站起:“别动,我来倒,你坐着便是。”
“嗯。”
黄照将茶递过去,目光灼灼地问:“你说,怎么才能剿灭倭寇?”
“啊?”
苏尘一怔,答道:“我哪里懂这些行军布阵的事?”
自己不明白的,他向来不说假话。
黄照也不意外,仿佛早料到如此。
外头虽传这位“小先生”才名远播,可毕竟年纪尚轻,哪会真通兵法?
他笑了笑,又问:“那你说,皇上能不能亲自带兵去征讨倭寇?”
苏尘微微摇头,苦笑:“天子岂能轻动?土木堡的教训还在眼前。
万一有个闪失,江山社稷何以维系?”
少年撇了撇嘴,一脸不屑:“那是因为英宗皇帝太不成器。”
苏尘默然无语。
他抿了一口茶,随即又低咳起来。
黄照立刻起身,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小先生,改日我给你请个大夫瞧瞧。”
“不必了,”苏尘摆手,“看过的郎中太多了。”
黄照却道:“我的不一样。”
话出口瞬间,他顿了一下,改了口。
可那一刹那,苏尘已听得清楚——那句“本宫”,虽只一瞬,却如惊雷掠耳。
大明境内,敢自称“本宫”的有几人?男子之中,又有谁可用此称?
难怪他言语间对先帝毫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