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那个会为了几根银簪子高兴得满院子跑,会在她怀里撒娇,怕阴毒窟毒人怕得要命的阿柳,已经永远地死在了莫婆婆离开的这个秋天。
莫婆婆下葬这天,青鸾寨内漫山遍野都挂满了白幡。
阿柳跪在莫婆婆的灵柩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她彻底褪去了昔日的鲜艳彩裙,换上了代表部族首领的沉重黑袍,戴上了繁复威严的银制头冠。
一夜之间,那个天真烂漫,贪吃爱笑的苗疆少女,被迫长大了。
葬礼过后,人群渐渐散去。
阿柳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向安安。她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了向安安的面前。
雕着紫藤花的黄花梨木盒内,十二支花神簪静静陈列,闪烁着幽冷微光。
向安安愣住了:“阿柳,你这是……”
“安安姐姐,这个还给你。”
阿柳扯起一抹苍白淡然的笑意,“阿妈不在了,我作为圣女和族长,必须挑起全族的重担。这辈子,我再也离不开这十万大山,再也去不成繁华的中原了。”
她将锦盒塞进向安安的手里,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眷恋与释然。
“我恳求安安姐姐,将这套带着我名字的花神簪带走。”
阿柳笑着看着她,大颗大颗的泪水却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黑色的衣襟上,“就让这些花神簪……替我去看看外面的自由天地吧。”
向安安双手接过那盒冰冷的银簪,指尖微微颤抖。
她看着阿柳毅然决然转过身,挺直脊背走出吊脚竹楼。
那单薄的背影,承载了太多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
这一刻,向安心中的憋屈与怒火积攒到了顶峰。
处理完莫婆婆的丧事,向安安站在那座新坟前,站了许久。
随后,她对赵离说道,“阿离,我们离开这里吧。”
向安安的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回镇南将军府,接上平安和平宁,我们即刻启程回家。”
赵离看着她清冷的眼眸,没有多问一句缘由,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好。”赵离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眼底满是宠溺。
两人神色如常地返回了镇南将军府。
回来没有多停,向安安便径直去了正堂,当面向正在处理军务的陆寻洲提出了辞行。
“陆将军,如今西南战事已平,白蛊族的余孽也已被阿柳尽数诛杀。”向安安语气淡淡地说道,“秋收在即,江南那边还有许多事等着我们去筹备。我与阿离商议过了,即刻便要启程离开。”
陆寻洲闻言,急忙放下手中的朱笔,从书案后大步走出来,满脸诧异地挽留。
“向姑娘,怎么走得这般急?前几日听闻十万大山里出了变故,末将还未曾仔细询问。何况府里的庆功宴才过去没几日,您和陛下大恩大德,末将还未好好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