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那些看起来不那么狂热,在之前的攻城战中有所保留,或者出身地方大族、与库特布丁并非一心一意的总督、将军。”林启缓缓道,“告诉他们,我林启,愿意和谈。只要库特布丁退兵,承认既成事实,开放商路,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他们若能从中劝说,促成和谈,便是大功一件。事成之后,未来花拉子模与东方的贸易,优先与他们合作,利益分成,从优考虑。”
“这……”耶律术沉吟,“他们会信吗?而且,库特布丁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劝和,恐怕……”
“他们不一定要立刻信,也不一定要立刻行动。”林启道,“但只要这个消息传进他们耳朵,种下这颗种子,就够了。库特布丁明日若胜,一切休提。但若明日攻城再次受挫,损失惨重,而撒马尔罕告急、后方不稳的消息又不断传来……你觉得,这些本就各有心思的总督、将军们,会怎么想?他们是愿意跟着库特布丁这条眼看要沉的船一起死,还是为自己,为家族,谋一条后路?”
攻心为上。林启要把库特布丁大营这锅看似沸腾的油下面,本就不稳定的柴火,悄悄抽掉几根。
众人恍然,眼中露出钦佩之色。林相公这是把人心算到了极致。
“可是公子,派出去的人,风险太大了。一旦被识破……”王泰担忧。
“所以要挑最机灵、最忠诚的死士。”林启看向陈伍,“告诉他们,若能成功接触,传递消息,无论成败,其家小,我林启养之,厚待之。若不幸罹难,追封厚赏,荫及子孙。”
陈伍重重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挑选人手!”
“还有,”林启对耶律术和毕勒哥道,“两位,立刻从你们部下,挑选还能战、敢死的骑兵,不少于五千人,由你们亲自统领,在城内集结,备好马匹刀枪,但不配甲胄,轻装。随时待命。”
“林总管是要……”耶律大石眼神一凝。
“库特布丁明日全力攻城,后方大营必然相对空虚。”林启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库特布丁中军大营的位置,“一旦他攻城受挫,久战疲惫,或者军心有变……就是我们这支骑兵,出城踹营,与细封和里应外合之时!这可能是我们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一举击溃他的主力!”
众将呼吸都急促起来,眼中燃起熊熊战火。绝地反击!置之死地而后生!
“都去准备吧。告诉兄弟们,最难的一关,就在明天。顶过去,我们就能活着回家,带着荣耀和财富。顶不过去……”林启顿了顿,声音铿锵,“黄泉路上,我林启,陪着诸位弟兄,一起走!”
“誓死追随林总管!”众将轰然应诺,抱拳行礼,眼中再无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众人离去,厅内只剩林启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内稀疏的灯火,听着隐约传来的伤员呻吟,和更远处,城外敌营那连绵不绝、如同闷雷般的备战声响。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左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嗓子干得冒烟。
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库特布丁,你觉得自己是困兽,要最后一搏。
可我林启,从来就不是等着被围猎的猎物。
我是猎人。
耐心耗尽,陷阱收网的猎人。
明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的耐心先耗光。
是谁,先坠入万丈深渊。
夜色,如同浓墨,缓缓浸染了喀布尔城和城外无边无际的敌营。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土地。而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正从喀布尔城墙的阴影中悄然滑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对面那片闪烁着无数篝火、仿佛星河倒悬的、危险的海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