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接话。
“可我听到的,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林启从袖中抽出一份卷宗,递给旁边的陈伍,“念。”
陈伍上前一步,展开卷宗,声音平直无波,却字字如锤:
“广州府衙,户房司吏王有才,于灾后赈粮发放中,克扣米粮三百石,私下发卖,得银一百五十两;并索贿商户,为其违规办理茶引,收受白银二百两。”
“市舶司,勾当公事李德海,纵容亲属,勾结海商,走私犀角、象牙等禁运货物,偷漏税款逾五千两;并收受蕃商贿赂,许其船只优先入港查验。”
“番禺县丞,赵明远,在合作化土地清查中,虚报田亩,勒索农户,得钱二百贯;并与其小舅子合谋,强买农户桑田二十亩,转手倒卖。”
“南海县,织造坊管事钱贵,虚报用工,克扣女工工钱累计三百贯;并多次调戏、胁迫女工,致一人投井自尽(未遂)。”
“海商联合会理事,郑百万(绰号),行贿市舶司官员,垄断香料进口;勾结不法,欺压同行小商户,致三家破产;疑似与逃亡海匪‘浪里鲨’有染……”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甚至部分证据线索,清晰无比。被点到名的官员、商人,瞬间面如死灰,汗如雨下,有人直接瘫软在地。没被点名的,也吓得两股战战,不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
周文渊脸色惨白,起身想解释:“王爷,下官失察……”
“闭嘴。”林启看都没看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那些之前不敢说话的农户、工匠、小商人代表脸上,“这些,才是你们真正想说的话,对吧?不敢说?怕打击报复?怕官官相护?”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声音陡然转厉:“本王在成都说过,新政,是为民!不是给你们这些蛀虫,拿来捞钱、揽权、欺压百姓的新幌子!”
他指着那几个瘫软在地的官员和面如死灰的商人:“王有才、李德海、赵明远、钱贵,草菅人命,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即刻拿下,押入大牢,交有司严审,按律定罪!该杀的杀,该流的流!”
“郑百万,一并拿下!严查其不法之事!其名下商铺、船队,暂行查封,待查清后处置!”
陈伍一挥手,如狼似虎的安抚司侍卫立刻上前,将这几人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求饶声、哭嚎声响成一片。
“至于你们——”林启看向周文渊等其他官员,“失察之罪,跑不了!但念在平叛、救灾中尚有微劳,暂不追究。罚俸一年,以观后效!若再有不法之事出自你们治下,数罪并罚!”
“谢……谢王爷开恩!”周文渊等人连忙跪倒,冷汗已浸透重衣。
林启又看向那些士绅、大商人代表:“还有你们!别以为躲在后面就没事!新政让你们赚了钱,是让你们遵纪守法,带动一方!不是让你们勾结官员,垄断行市,欺行霸市!以前的事,本王可以酌情从宽。但从今往后,谁敢再伸手,郑百万就是下场!”
那些代表吓得连连磕头,指天发誓绝不敢再犯。
最后,林启走到那些农户、工匠、小商人代表面前,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有力:“都看到了?有什么冤屈,有什么不平,说出来!咨议局,就是给你们说话的地方!官府,就是给你们做主的!以后再有人敢欺压你们,打击报复你们,直接去找安抚司,或者,写信到长安给我!本王,替你们撑腰!”
“王爷千岁!”
“青天大老爷啊!”
那几个一直畏畏缩缩的代表,此刻终于忍不住,热泪盈眶,扑通跪倒,连连叩头。他们真的没想到,王爷会这么干脆利落地处置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官老爷和豪商!真的给他们出头了!
“都起来。”林启示意他们起身,重新走回上首,面对所有人,沉声道,“广州,乃我大宋海贸门户,联通南洋、西洋之咽喉!这里搞好了,不仅是广州一地的福气,更是整个大宋的财路!”
“改革,必须深入,必须彻底!官员,要清廉,要能干!商人,要诚信,要守法!工人农民,要安心做工,踏实种地!各司其职,各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