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沉吟不语。他何尝不知道与宋国大规模通商的好处?日本缺铜,缺好书,缺很多精巧器物。宋国的货物在日本一直是抢手货,价格高昂。若能正式通商,大宰府作为主管对外的机构,必然获益良多,他在朝廷中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但……京都那边的水太深了。
“王爷所言,句句在理。下臣……亦心向往之。”亲王最终叹了口气,“只是,如此大事,非下臣所能决断。需奏明天皇与上皇,并经公卿会议商议。眼下朝中纷乱,结果如何,下臣实不敢妄加揣测。”
“本王明白。”林启表示理解,“既然如此,可否烦请亲王殿下,将本王此行之意,修书呈报京都?本王愿在此稍候数日,以待回音。另外,博多港本有商旅往来,可否请亲王行个方便,允许本王的船队在此暂泊,补充淡水食粮,并允我随行商贾,与本地商人稍作接触,权作试探?一切交易,皆按市价,照章纳税。”
这要求不算过分。博多港本来就有宋商,允许他们停泊补给、进行小额贸易,完全在大宰帅的权限之内,也不会过度刺激京都那敏感的神经。
亲王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此乃下臣分内之事。王爷舰队可在博多港外指定区域锚泊,补给事宜,下官会安排妥当。至于商贾接触……亦可安排在市舶所监督之下进行。只是规模不宜过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如此,便有劳亲王殿下了。”林启举杯示意。
“不敢,王爷客气。”
宴会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但底下涌动的暗流,彼此心知肚明。
当晚,林启被安排在大宰府内一处最宽敞清净的馆舍休息。等日本侍从退下,屋内只剩下林启、萧琳和王破虏。
“王爷,这日本亲王,似乎颇为忌惮国内局势,不敢做主。”王破虏低声道。
“他不是不敢做主,是不能做主,也不想担责任。”林启脱下外袍,交给萧琳,冷笑道,“他把国内那点破事抖搂出来,一是实情,二也是在暗示我们,这事难办,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别抱太大希望,更别逼他太甚。”
“那咱们就干等着?”萧琳有些着急,“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当然要等。姿态要做足。”林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日本庭院中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静的枯山水,“但咱们不能真干等。破虏。”
“末将在。”
“明日开始,以补充物资、检修船只为名,派可靠的人手,跟着日本方面安排的人,在博多港及周边转转。看看他们的港口设施,市面情况,守军状态,民情风俗。尤其是,注意有没有其他地方的武士、商队来往。多听,多看,少说。”
“是!”
“萧琳,你通过安抚司留下的渠道,还有那些常驻日本的宋商,尽量多收集京都方面的详细情报。特别是白河天皇、藤原赖通、还有那几位得势的武士首领,他们的性格、喜好、身边有哪些关键人物。我们等的这几天,不能白等。”
“明白,王爷。”
林启望着窗外异国的月色,目光深邃。
写信给天皇?
当然要写。
但更重要的是,在这几天里,看清这潭浑水底下,到底有哪些鱼,哪条鱼,最饿,最需要外来的饵料。
通商?
那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