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赖通坐在他奢华得如同小型皇宫的宅邸里,听着手下忍者(此时日本忍者体系尚未完全成型,但已有类似职能的家臣)一个个噩耗传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知道天皇对他不满,上皇也对他猜忌。他知道源为义、平正盛那些武夫想把他拉下马。但他没想到,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这么狠毒!直接刺杀?还留下名号?
是白河那小子授意的?还是平正盛那莽夫自作主张?
不管是谁,这已经越界了!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了!
“加强府邸戒备!调集所有能调动的郎党(家臣武士)!从今天起,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还有,立刻派人,去联系出羽、陆奥的留守家族,让他们速派援兵!要快!”藤原赖通几乎是吼着下令,手中紧紧攥着从不离身的短刀。他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收紧。
而皇宫里的白河天皇和平正盛,此刻也是又惊又怒,又有一丝……隐隐的兴奋和不安。
惊怒的是,这绝不是他们干的!他们还在暗中串联,调集力量,怎么可能如此鲁莽地打草惊蛇?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兴奋的是,藤原赖通果然被激怒了,加强了防备,这反而坐实了他“心怀鬼胎”、“图谋不轨”。舆论对他们更加有利了。
不安的是,这幕后黑手是谁?手段如此阴毒老辣,一下子就把他们和藤原氏逼到了必须立刻摊牌的悬崖边上!他们还没完全准备好!
“是宋国人!一定是那个林启!”平正盛咬牙切齿,在秘密会见天皇时低吼道,“他在逼我们动手!他想看到日本内乱!”
白河天皇年轻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藤原赖通已经认定是我们要杀他!他会坐以待毙吗?他不会!他一定会先下手为强!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源为义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能进京?”
“源为义已经秘密抵达京都附近,但他的人马集结需要时间……而且,藤原氏已经开始调动他的力量了……”平正盛感到巨大的压力。
“来不及了!”白河天皇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能再等!立刻以朕的名义,密令畿内所有忠诚于朕的国司、庄园主,调集兵力,向京都靠拢!再派人去联络那些中立公卿,许以重利!我们必须抢在藤原赖通前面控制京都!”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仓促?万一……”
“没有万一!”白河天皇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现在不是藤原死,就是我们亡!还有,派人去博多,告诉那个林启,他的‘礼物’我们收到了!让他……让他再给我们加把火!我们需要他更多的‘支持’!”
皇宫内外,暗流变成了惊涛骇浪。上皇后三条天皇的“安抚诏书”姗姗来迟,轻飘飘地说什么“君臣和睦”、“勿信谣言”,在已经杀红了眼的双方看来,简直苍白无力,甚至更像是某种讽刺或试探。
猜疑的链条一旦开始转动,就再也停不下来。藤原氏得知天皇在秘密调兵,更加确信对方要发动政变,也疯狂地联络自己的支持者,许以更高的官位、更多的封地,要求他们立刻带兵“入京护驾”。
一时间,以平安京为中心,整个京畿地区乃至邻近诸国,风声鹤唳,兵马频调。大大小小的贵族、寺庙武装、地方豪族,都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被迫站队。街道上巡逻的兵士多了数倍,入夜后实行严格的宵禁,但黑暗中的阴谋和私下的交易,却比以往更加活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启,依旧“悠闲”地待在博多。
他听着安抚司从京都不断传来的、一份比一份紧急、一份比一份血腥的情报,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还不够乱。”他对着地图上京都的位置,轻轻一点。
“王泰,让咱们的人,再加点料。找几个对藤原氏恨之入骨、又有点本事的落魄武士或者浪人,给他们点钱,给他们几把好刀,再……给他们灌点‘忠君爱国’的迷魂汤。让他们去京都,不用干别的,就在藤原氏府邸附近,或者藤原家重要人物的必经之路上,喊口号。”
“喊什么?”
“就喊……”林启想了想,模仿着那种狂热又绝望的语气,“‘诛杀国zei藤原赖通!’、‘清君侧,正朝纲!’、‘天皇万岁!源平两位大人万岁!’。喊完就跑,尽量别被抓住。但如果被抓住……”
林启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让他们在公堂上,在临死前,大声告诉所有人,他们是受了谁的感召,来‘清君侧’的!要死得壮烈,死得让所有人都听见!”
王泰心领神会:“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