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部落自称“卡姆伊”(音译),就是“人”的意思。他们世代居住在这个岛上,以捕鱼、采集海带贝壳、猎杀海豹海鸟为生,也种植那种块茎(他们叫“奇纳”,类似土豆)。部落有三百多人,首领叫“托姆”(老的意思)。往北,隔海相望的其他岛上,还有更大的部落,有的有上千人。那些部落有时会过来交易,用兽皮换鱼干,但有时也会发生争斗。
托姆首领一边啃着肉,一边说,还用手势做出划船、打架的样子。他说最近北边不太平,听说有“白毛巨人”从更北的地方过来,,抢东西,杀人。所以他们最近都不敢去太远的海域捕鱼。
林启默默听着,心中快速分析。
很原始的父系氏族部落,生产力低下,勉强糊口。社会组织松散,以血缘和地缘为纽带。有初步的物物交换,但远未形成贸易网络。面临外部威胁。
他原本一闪而过扶持他们、将来制衡日本的念头,在看到这个部落的实际情况后,彻底熄了。
太弱了。
弱到扶不起来。给他们火枪,他们可能先把自己人崩了。给他们先进的渔具,他们也造不出像样的船去深海。文化差距太大,强行输入,只会加速他们自身社会的崩溃,或者被彻底同化。
有些文明,就让它停留在自己的时区里吧。
强行拔高,未必是福。
晚上,托姆首领热情地邀请林启一行参加部落的“晚会”。
谷地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几乎所有部落的人都出来了,围坐在火堆旁。男人们拿出自制的、音调单调的骨笛和皮鼓,敲打吹奏起来。女人们则拍着手,哼唱着旋律简单、不断重复的歌谣。
然后,他们开始跳舞。
没什么章法,就是跟着鼓点,围着火堆转圈,跺脚,扭动身体。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火光映照着一张张黝黑、布满风霜但此刻洋溢着单纯快乐的脸。
跳着跳着,一些年轻的男女看对了眼,就会手拉着手,跑到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或者直接钻回附近的草棚。没有人觉得不妥,反而会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更响亮的鼓声。
生育和繁衍,在这里是头等大事,是光明正大的快乐。
林启坐在托姆首领旁边,面前摆着酒碗和吃剩的烤肉。他安静地看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是那种算计的笑,也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是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放松。
这些虾夷人,生活在世界的边缘,物质极度匮乏,朝不保夕。但他们此刻的快乐,是如此简单,如此真实。一条肥美的鱼,一场热闹的舞蹈,一个中意的伴侣,就能让他们忘掉所有的艰辛和危险。
他们的世界很小,只有这个岛,这片海,这群族人。
他们的欲望也很小,吃饱,穿暖,繁衍,快乐。
天真。
林启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但这份天真,在文明的世界里,是奢侈品,是愚蠢,是会要命的东西。
可在这里,在这远离大陆、远离权谋、远离一切复杂算计的海岛篝火旁,这份天真,竟然显得如此……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