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维克摇头,表情严肃,又说了几句。
“首领说,那些红皮肤人,有很多很多。他们住在木头和石头的大房子里,有首领,有战士。他们不喜欢外人。很多年前,也有从西边海上来的陌生人,想上岸,被打跑了,死了很多人。”奇可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说,你们是他的朋友,他不想看到朋友去送死。”
林启心中一动。西边海上来的陌生人?被打跑了?是指更早的航海者,比如……维京人?
“谢谢卡维克首领的关心和警告。”林启郑重地说,“但我们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你也见过。我们南下,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看看,为了交朋友,为了贸易。就像我们和鲸骨部做的一样。”
他看着卡维克的眼睛:“我们还会回来的。也许几个月,也许明年。新宋港会留下人,我们的友谊和交易,不会断。”
卡维克与林启对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肩膀松了下来。他知道,这些人决心已定。
“朋友,保重。”卡维克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然后转向奇可,用因纽特语说了几句,语气沉痛。
“首领说,如果你们一定要去,请带上这个。”奇可翻译道,卡维克从怀里掏出一小卷用鱼鳔包裹的东西,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几片薄薄的、打磨光滑的骨片,上面用黑红色的颜料(可能是血混合矿物)画着简易的图案和线条。看起来像是一幅……地图?
“这是鲸骨部知道的,最南边的海岸。”卡维克指着骨片,让奇可翻译,“这里,有大河(他指了指一条弯曲的粗线)。大河两边,有很多红皮肤部落。再往南,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的猎人,最远只到过大河入海口。那里……已经有红皮肤人的哨所。”
“谢谢,这份礼物很珍贵。”林启接过骨片地图,仔细看了看。线条虽然粗陋,但重要的海湾、河流、山脉标志得很清楚。这可能是鲸骨部数代人用生命探索积累的知识。
“还有,”卡维克又说,表情更加严肃,“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相信任何承诺。红皮肤人,有时会笑,然后突然动手。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我记住了。”林启点头,然后对王泰示意。
王泰捧过来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十把寒光闪闪的钢刀,和两面打磨得极为光亮、镶嵌着简单铜边的椭圆形铜镜。
“这些,留给鲸骨部,留给我们的朋友。”林启将盒子推到卡维克面前,“刀,可以用来打猎,防身。镜子,可以看清自己,也可以……在晴天时,反射阳光,在很远的地方传递信号。如果遇到大麻烦,对着太阳,用镜子反光,朝着新宋港的方向闪。留下的人会看到,会想办法帮忙。”
卡维克看着那些刀和镜子,特别是那光滑如水面、能清晰映出人脸甚至远处景象的铜镜,手微微颤抖。这礼物太重了。
“朋友……太贵重了。”他喃喃道。
“友谊,无价。”林启微笑。
第三天,离别的日子。
清晨,海湾里薄雾弥漫。船队已经做好了出航的准备,补给上船,缆绳收起,蒸汽机开始预热,黑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
岸边,鲸骨部几乎全员出动。三百多人,男女老少,默默地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即将远行的“大船”和“朋友们”。
卡维克首领走到最前方,他身后,是部落的萨满——那位干瘦的老妇人。今天,她脸上涂了更多的红色赭石,戴着用北极狐尾、鹰羽和鲸骨串成的沉重头饰,手里拿着皮鼓和骨铃。
没有言语。萨满开始敲鼓。
鼓点起初缓慢,沉重,像鲸鱼的心跳。她开始踩着奇特的步伐,绕着即将登船的林启等人缓缓走动,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而悠长。
其他因纽特人跟着低声吟唱起来,那是林启听不懂的古老调子,苍凉,悠远,带着祈求与祝福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