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心中一跳。这描述……他接过豆子,闻了闻,有淡淡的酸苦香气。
可可豆。
果然,中美洲文明的物产,已经通过贸易网络,传到了这里。
“太阳流泪的地方?是哪里?”林启立刻追问。
塔基马大祭司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林启、王泰、奇可,以及他自己和部落里最老的萨满。
老萨满脸上涂着白色黏土,眼神浑浊但深邃。他点燃一种有特殊香气的草药,烟雾缭绕中,他开始讲述,塔基马则通过奇可翻译、补充。
“沿着大河(哥伦比亚河)往东南,走上很多很多天,翻过终年积雪的巨山(落基山脉),那边是干燥的高原和沙漠。再往南,越过更多山脉和丛林,就到了‘太阳永不离开的地方’。”
“那里,有巨大的石头城。城里的人,皮肤比我们红,个子矮些,但很壮。他们建造像山一样高的石头金字塔,顶端有神庙,献给太阳神、雨神、战神。他们种很多玉米、豆子、辣椒,还有一种会流出甜蜜汁水的植物(龙舌兰?)。”
“他们有很多黄金,像凝固的阳光,用来做神的衣服和面具。有绿石头(翡翠),比河水还绿。有黑色的、像玻璃一样锋利的石头(黑曜石),做成刀和矛头。”
“他们很强大,有很多战士,征服了很多部落。被征服的部落要进贡黄金、羽毛、可可豆,还有……人。”
说到这里,老萨满的声音低沉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在金字塔顶的神庙里,祭司会用黑曜石刀,剖开俘虏的胸膛,取出还在跳动的心脏,献给太阳神,祈求力量、雨水和胜利。鲜血从金字塔台阶流下,染红大地。他们相信,只有用最珍贵的人心和鲜血,才能让太阳继续每天升起。”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林启和王泰还是感到一阵寒意。活人祭祀,而且是如此规模、如此制度化的血腥祭祀,这文明程度可能很高,但其残酷性也远超想象。
“他们自称什么?那些建造金字塔的人?”林启问。
老萨满说了几个音节,听起来像是“墨西卡”或“阿兹特克”。塔基马补充,从南方来的商人提到过,那些强大的人,是一个“三国同盟”的首领,都城在一个巨大的湖上,城市比森林里的树木还多。
“除了这些战神之子,南方还有别的……不一样的人吗?”林启想起之前渔村换到的绿松石珠子,工艺不太像中美洲风格。
“有。”老萨满想了想,“在更南边的丛林里,靠近温暖的海。那里的人,皮肤更黄些,个子更矮。他们也会造石头金字塔,但更喜欢雕刻石头,在石头上画画、写字(玛雅象形文字)。他们计算星星和日历的本事,连太阳的子民也佩服。他们也有活祭,但好像……没那么多。他们更喜欢用橡胶球玩游戏,赢家获得荣誉,输家有时会……死。”
玛雅文明。林启基本确定了。
“那么,从海上,从西边的大海,有没有别的人来过?”林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之一。格里高利发现的岩画帆船,还有卡维克提到的“西边来的陌生人”。
老萨满和塔基马对视一眼,都露出困惑的表情,缓缓摇头。
“很久很久以前,祖先传说里,似乎有‘白皮肤、黄胡子、乘着有翅膀的船’的人从日落的方向来过海边,但很快消失了,再也没回来。那是比爷爷的爷爷还老的故事了,真假不知道。”
白皮肤、黄胡子、有翅膀的船(有帆的船)——维京人?他们真的到达过这里?但显然,没有留下持续的影响。
情报基本清晰了。南方存在至少两个强大的文明:好战、实行大规模人祭、以湖上都城为中心的阿兹特克;以及更擅长天文、数学、雕刻,相对“文雅”些的玛雅城邦。两者都有活祭传统,但程度可能不同。而且,有零星的证据显示,更早的北欧航海者可能曾抵达北美东北海岸,但未深入。
“感谢您告诉我这些,这对我非常重要。”林启郑重地对老萨满和塔基马行礼,然后让王泰取来一把精钢短剑和一面最大的铜镜,赠送给塔基马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