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帝……这比阿兹特克的金字塔……更古老，更神秘！”格里高利举着望远镜，手在发抖。他看到了金字塔侧面那道著名的“羽蛇神光影”阶梯——在春秋分，阳光会在阶梯上投下蜿蜒的光影，宛如巨蛇游动。

奇可也看呆了。阿兹特克的特诺奇蒂特兰是雄浑的、充满压迫感的湖上巨人，而眼前这座城市，则是幽深的、充满智慧的林中智者。

交通艇靠上石头码头。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身材比阿兹特克人稍矮，皮肤更深，额头有些扁平，衣着以棉布为主，饰有贝壳和玉石。眼神好奇，但不算太惊慌——这里是贸易河流，他们见过来自各方的商队。

一个头戴高高的、插满彩色羽毛头冠，脖子上挂着好几串巨大翡翠项链的中年男子，在一群手持黑曜石长矛的武士簇拥下走上前。他气度沉稳，目光在奇可和王泰等人身上扫过，用清晰而富有韵律的语言说了几句。

奇可努力倾听，眉头紧锁。玛雅语与她学过的几种语言差异更大，只能勉强抓住“远方”、“船”、“客人”几个词。她尝试用阿兹特克语夹杂手势回应。

对方显然听懂了部分阿兹特克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用夹杂着阿兹特克词汇的玛雅语回应，沟通勉强建立。

这位是“卡努尔”家族的首领，这座城邦，可能是某个玛雅城邦的次级中心的统治者。他对王泰等人的到来感到惊讶，但并不特别意外——玛雅世界通过贸易与中美洲各地相连，偶尔也有陌生商队到来。但如此庞大的“无帆自动铁船”和这些衣着奇特的人，仍是前所未见。

王泰表明来意：来自东方大海之外，为和平与贸易而来。呈上礼物：丝绸、小面玻璃镜、彩色玻璃珠、精钢匕首。

首领对丝绸的光滑和玻璃的透明惊叹不已，对那柄寒光闪闪的钢刃更是爱不释手——玛雅人擅长使用黑曜石，但金属武器极为罕见。他热情地邀请王泰等人入城。

这座城市比从远处看更加令人震撼。街道铺着石板，建筑严丝合缝，石雕精美绝伦。他们参观了巨大的球场，两侧是高高的石墙，墙上有石环，据说用于一种神圣的球赛，失败者有时会被献祭。看到了观测台，圆顶建筑，用于观测星象。还在一些重要建筑的墙壁上，看到了密密麻麻、复杂优美的象形文字雕刻。

格里高利彻底疯了。他扑到一面刻满文字的墙壁前，眼睛几乎要贴在石头上，手指颤抖地临摹着那些字符，口中念念有词：“这……这是完整的书写系统！表意兼表音？看这个，像是‘太阳’，这个像‘雨’……还有数字！这些点横……是二十进制！还有零的符号！上帝啊，他们在用零！”

对一个欧洲学者而言，发现一个拥有完整文字、先进数学、精确历法的独立文明，其震撼不亚于发现新大陆本身。他恨不得立刻住下来，破解这些天书。

首领对格里高利的痴迷有些惊讶，但似乎也感到自豪，示意随行的祭司可以解答一些问题。

老祭司用缓慢的语调，指着文字中的一些符号，解释了简单的历法概念。他提到两种历法：一种是260天的“神历”（卓尔金历），用于宗教仪式和起名；一种是365天的“太阳历”（哈布历），用于农业。还有更宏大的“长纪年历”，用来记录历史大事。他甚至提到了关于周期循环和“时代更迭”的预言。

王泰和奇可努力理解着，虽然很多细节听不懂，但那种跨越语言的文化厚重感，扑面而来。

当晚，首领在宫殿设宴款待。宴席上有烤玉米饼、豆子、火鸡肉，还有一种用可可豆、玉米粉、辣椒、香草混合打制的、浓稠苦涩的饮料——玛雅版的巧克力，不起泡，味道比阿兹特克的更辛辣浓烈。

“神之饮料，献给尊贵的客人。”老祭司亲自为王泰斟上一杯。

王泰尝了一口，那混合了苦、辣、香、还有一丝焦糊味的复杂口感，让他差点没绷住，但看到主人期待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咽下，点头称赞：“味道……独特，有力量。”

宴会间隙，王泰开始试探性地询问玛雅地区的整体情况。

通过奇可和老祭司吃力的翻译，一个分裂而纷争的玛雅世界图景逐渐清晰。

古典期的辉煌已经成为过去，如今是“后古典期”，几个主要城邦争雄：奇琴伊察（北方，商业和军事强大，信奉羽蛇神库库尔坎）、玛雅潘（北方，试图建立联盟）、科潘（南方，文化中心，祭司势力强大）等等。城邦之间为争夺资源、贸易路线和影响力，战争频繁。虽然共享文字、历法、宗教和许多习俗，但政治上是一盘散沙。

“那么，尊贵的首领，您的城邦，与哪些城邦交好？又与哪些……有些不愉快？”王泰问得直接。

首领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我们与奇琴伊察有贸易往来，他们的商人带来盐、羽毛和远方货物。但他们的武士……有时太过强势。科潘的祭司学识渊博，我们尊敬，但他们的要求……有时也让人为难。”

他顿了顿，看向王泰：“远方的客人，你们的船很大，货物很新奇。你们想要什么？又想带来什么？”

“我们想要友谊，和公平的贸易。”王泰真诚地说，“我们带来东方的丝绸、瓷器、玻璃、铁器，希望交换你们的可可、翡翠、棉花、树胶，还有……知识。我们也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比如更好的农具，治疗疾病的方法，甚至……一些保护自己的工具。”

“保护自己的工具？”首领眼神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