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娘哎……”一个士兵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嘴,话都说不利索了。
赵英也感到呼吸困难,心脏狂跳。他打过仗,见过千军万马,但那种整齐的阵列,和眼前这种纯粹野性的、铺天盖地的生命洪流相比,显得渺小而无助。这是一种源于蛮荒的、压倒性的生命力展示。
格里高利手在发抖,炭笔几次掉在地上。他强迫自己镇定,飞速素描着这史诗般的场面,口中喃喃:“上帝啊……这比圣经里描述的兽群还要壮观……这就是美洲的脉搏吗?”
队伍就这样在山脊上,静静地看着野牛群从午后一直走到夕阳西下。当最后一抹余晖将兽群的剪影和漫天尘土染成暗红色时,牛群的前锋终于消失在西北方的地平线下,大地才渐渐停止颤抖。
夜幕降临,篝火边,众人仍沉浸在白日的震撼中,久久无言。
“这么多……这得有多少肉,多少皮子啊……”一个火铳手梦呓般说道。
“不止肉和皮。”老猎人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眼中闪着光,“骨头能做工具,筋能做弓弦,毛能搓绳子填枕头,连粪晒干了都能烧火取暖。在平原上,跟着牛群,就饿不死。但也要小心,落单的、受伤的公牛,还有带着小崽的母牛,最危险。它们冲起来,城墙都能撞塌。”
赵英默默记下。王爷说过,这可能成为重要的肉食和皮革来源。但如何安全地狩猎、利用,还需要研究。
离开野牛迁徙路线后,探险队继续向东北,进入了河流切割出的峡谷地带。
根据向导的说法,他们正在接近一条“大河”(可能是格兰德河支流)。一天中午,队伍在一条清澈的溪流边休憩,补充水囊。
一个年轻士兵蹲在河边洗脸,忽然“咦”了一声,从水里捞起一把河沙。河沙在阳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诱人的金光。
“金子?”他不太确定,拿到赵英面前。
赵英接过,仔细查看。沙粒中混杂着不少细小的、黄澄澄的颗粒,用手指捻一捻,沉甸甸的。他用随身的匕首尖轻轻一划,留下痕迹——是软的。
“是金沙!”赵英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下令,让所有人沿着这段河床仔细搜寻。
结果令人震惊。这条不过十几步宽的小溪,其河床和两岸的沙土层里,富含金沙!士兵们用吃饭的铁碗随便淘洗几下,碗底就能留下一层金灿灿的沙金!品位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发财了!咱们发财了!”士兵们激动地低呼,有人甚至开始往怀里揣。
“都住手!”赵英厉声喝止,“原地待命!格里高利先生,记录位置,绘制草图。取几个样品,封存好。其余人,不许私藏!”
他清楚记得王爷的命令:发现,标记,回报,不擅自开采。这里是陌生的土地,属于未知的部落,擅自开采会惹来大麻烦。但这个消息的价值,无法估量。
格里高利同样激动,但他更关注地质成因。他观察两岸山岩,发现上游有石英矿脉风化的痕迹。“原生金矿在上游,经风化雨水冲刷,金粒顺流而下,在此处水缓处沉积……典型的砂金矿。储量……恐怕非常惊人。”他在本子上写道,手都有些颤抖。
队伍在“金沙河”边扎营一晚。第二天,他们继续向上游探索,想找到原生矿脉的线索。
然而,原生矿脉没找到,却发现了更令人惊异的东西。
在一处背风的、岩石裸露的山坳里,他们闻到一股刺鼻的、类似沥青的臭味。走近一看,只见一处岩缝中,正缓缓渗出黑色的、粘稠的、在阳光下泛着五彩油光的液体。液体在低洼处汇聚成一个小潭,黑乎乎,黏糊糊。
“这是什么?柏油?”士兵捂着鼻子。
格里高利小心翼翼地用木棍蘸了一点,捻了捻,又闻了闻,眉头紧锁:“味道不对,更刺鼻……像某种矿物油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