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按在玉佩上,指尖沿着“霆”字的笔画慢慢描了一遍。
玉是凉的,但他的指尖触到笔画凹槽的时候,凹槽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一下——极微弱的震动,跟他在归墟里第一次握住那块令牌时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谢父王。”
“别急着谢。”敖广坐回珊瑚椅,脸色变得严肃了一些,“你回来得正好——明天是四海龙族的秋祭大典,今年轮到东海做东。
你三个叔父都会来,你那些堂兄弟也会来。
你离家十四年,在龙族的族谱上还是个戴罪之身。
明天秋祭,你得露面。”
白龙马把衣领整了整。
“露面就行?”
“露面和露面不一样。”敖广的手指在珊瑚扶手上敲了两下,“你当年烧了殿上明珠,被玉帝贬到鹰愁涧,在龙族的族谱上,你的名字旁边还注着一个‘罪’字。
十四年过去了,你跟着唐僧走完取经路,如来封你为八部天龙广力菩萨,天界的罪名算是消了。
但龙族族谱上的那个字,得在秋祭上由四位龙王共同勾掉。
你三个叔父都点了头,明天按部就班走完仪式,你就是清白的龙族子孙。”
“如果走不完呢?”
敖广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白龙马,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二叔父敖钦的儿子敖显,明天也会来。
敖显今年一千两百岁,比你小一百岁,但已经是南海龙宫的水军副都督。
他统管南海三万水族,三年前独自斩了南海鬼门关的一条鬼蛟,用鬼蛟的脊骨炼成了一条雷鞭——龙族里唯一一个炼成雷系法宝的。
他一直以这个为傲。”
白龙马听到“雷鞭”两个字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性子傲,嘴也不饶人。”敖广继续说,“你当年被贬的时候,他在南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东海敖烈丢尽了龙族的脸,给人当坐骑,不配姓敖’。
你二叔父罚他跪了三天祠堂,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这十四年里,龙族晚辈里拿你当反面教材的不在少数。
明天你站到秋祭大典上,这些人都会看着你。
你要是沉得住气,仪式走完就完了。”
“要是沉不住呢?”白龙马问。
敖广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你以前沉得住。
在鹰愁涧七年,你沉得住。
取经路上被当马骑了十四年,你沉得住。
在天竺被七十二道雷劈得皮开肉绽,你还是沉得住。”老龙王站起来,走到白龙马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但归墟回来之后,你身体里多了三种雷。
雷霆入骨的人,脾气会变。
你自己知道吗?”
白龙马想了想。
“霆刑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说雷法练久了,人会被雷同化——雷不等人,雷不忍,雷不在该劈的时候犹豫。”他把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但我跟他说,我当了十四年马,忍了十四年,雷性入骨也改不了我的性子。
他说——”
“说什么?”
“他说那你不是人。
你是龙。”
敖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那是白龙马离家十四年来第一次听到父王笑——很短,只有一声,像是被呛到之后不由自主发出的,但确实是笑。
“行。”敖广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