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雷膜,”敖显说,“练了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不可能。”
“你问它。”白龙马把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三种雷劲在他掌心里同时亮起来——银白、淡金、暗红,三层光叠在一起旋转,光芒并不刺眼,但四种龙王同时感觉到一股极其磅礴的威压从那团拳头大的雷光里散发出来,不是压向身体的,而是压向灵脉的。
敖显离得最近,他腰间的鬼蛟雷鞭在这股威压出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尖锐的哀鸣——不是咆哮,是哀鸣,像是狗看到了狼,本能地缩了一下。
鞭梢上的雷球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蓄势待发,而是被吓得快要散了。
敖显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的鬼蛟雷鞭是用鬼蛟的脊骨炼制的,鬼蛟本身就是南海深处最凶的雷系妖兽,当年斩它的时候他差点搭上一条手臂。
这条鞭子从炼成那天起就从未在任何对手面前示过弱——但此刻,它在抖。
“你这是什么雷?”
“没有名字。”白龙马说,然后把掌心合拢,三层雷光缩成一颗米粒大的光点,从掌心里挤出来,悬浮在食指指尖上方半寸的地方,缓缓地旋转。
“一个月前我在天竺被七十二道天雷劈穿了。
那七十二道雷教会我一件事——雷不是用来打的,是用来劈的。
你的鬼蛟雷鞭打在身上会疼,但劈不进骨头。
因为它不是劈的,是缠的。
你把雷劲绕在鞭子上,抽出去的时候九成力道都散在空气里了,真正打到人身上的只有一成。”
他把食指朝殿外方向轻轻弹了一下。
那颗米粒大的光点无声地飞出去,穿过了雷膜的边界,飞出了正殿大门,穿过几十丈深的海水,打在了龙宫外面一座荒废的珊瑚礁上。
没有爆炸声,没有电闪雷鸣,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破坏。
只是那座珊瑚礁的中心位置多了一个针尖大的孔——孔口光滑得像是用最细的钻头钻过一样,孔道贯穿了整座珊瑚礁,从正面一直通到背面,然后继续往海底深处延伸,在海底的玄武岩上留下了一个同样大小的孔,深不见底。
敖显看着那个针尖大的孔,喉结动了一下。
“我输了。”他说。
白龙马把鬼蛟雷鞭松开了。
敖显收回鞭子,鞭梢的雷球已经灭了——不是被白龙马掐灭的,而是被那团无名雷的威压活活吓灭的。
他把鞭子重新缠回腰间,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玉匣,双手捧到白龙马面前。
“九霄雷魂,归你了。”
白龙马接过玉匣,没有打开看,直接放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朝四位龙王行了一礼。
“仪式可以继续了。”
敖广看着自己的儿子,沉默了两息,然后重新拿起玉笔,在玉璧上那个“罪”字上划了一道。
朱砂被玉笔涂掉了,那个跟了白龙马十四年的“罪”字终于从龙族族谱上消失了。
正殿里没有人说话。
敖显站在红珊瑚长道上,看着白龙马走回座位,把月白袍子重新披上,坐下去,端起酒盏又喝了一口。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敖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把鬼蛟雷鞭从腰间解下来,看了看——鞭梢上那颗雷球正在艰难地重新凝聚,像是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在努力重新点亮自己。
他叹了口气,把鞭子缠回去,转身走回了南海的座位。
敖钦在他走过的时候低低说了一句:“回去之后把《龙族古雷纪要》抄十遍。”
敖显低着头。
“是。”
秋祭大典在沉默中结束了。
龙子龙孙们陆续散去,每个人走过白龙马身边的时候脚步都会不自觉地加快半步。
白龙马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把那个玉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敖广的玉案上。
“父王,这个给你。”
敖广愣了一下。
“这是你赢的。”
“我用不上。”白龙马说,“我的雷不需要引天雷。
它就是雷本身。”他把玉匣往敖广的方向推了推,“东海龙宫的禁制上次被归墟的雷打穿过一次。
九霄雷魂放在禁制阵眼里,下次再有雷打进来,它能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