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小鱼儿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鱼干树越多。
有的从牢房的地砖缝里长出来,有的从窗户铁栅栏中间穿过去,有的直接长在了刑具旁边,彩色叶子晃啊晃,跟阴森森的天牢格格不入。
犯人们没喊冤了,一个个抓着栏杆伸手够鱼干,够着了就咔嚓咔嚓嚼,嚼着嚼着就开始哭。
这个哭“我对不起我媳妇”。
那个哭“我不该抢钱”。
最里面的死牢,哭得最凶。
一个穿囚服的老头,头发花白,抓着栏杆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手里还攥着半根枣红色的鱼干。
狱卒在旁边小声说。
“陛下,这是前户部侍郎周彦昌,贪了赈灾银子,关了两年了,一直不肯招银子藏在哪。今儿吃了根鱼干,就哭成这样了。”
周彦昌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萧凛,扑通跪下,哭得更凶了。
“陛下!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他一边哭一边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
“臣贪了!贪了三百万两!就藏在老家老宅床底下!还有苏州的宅子里埋了五十万两!臣对不起娘啊!娘说过要当清官!娘说过不能拿老百姓的钱!臣鬼迷心窍!臣对不起娘!”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这两年死咬着没招的藏银地点,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旁边记录口供的文书奋笔疾书,手都快写断了。
小鱼儿趴在萧凛怀里看着,小眉头皱了皱。
她吸了吸小鼻子。
这个人身上有坏人的味道,但是现在味道变了,变干净了。
她鼓着腮帮子,对着周彦昌吐了个金色的泡泡。
泡泡飘过去,“啵”地贴在他额头上,化了。
周彦昌哭声顿了一下,哭得更凶了,但是这次的哭声里,没有之前的阴翳,只有悔恨和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