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一言不发。

凉亭内寂静良久，李存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什么想说的？”李存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巴也喉结滚动，没抬头，只是沉声说道：“无能便是无能！属下轻敌，耽误世子大计，无颜辩解！请殿下重罚！”

“重罚？”李存勖语气依旧平淡，“你可知，伤你者何人？”

巴也咬牙：“属下……不知。其人身法诡谲，内力阴柔难测，招式……”

“是不良人，天罡校尉，上官云阙。”李存勖打断他，直接给出了答案。

实际上，当巴也自请前往剑庐时，李存勖便已料到结果。

李星云身边若无人暗中护卫，反倒蹊跷。而上官云阙，这个几乎站在中天位顶点的老牌不良人，正是最可能出现的绊脚石。

以巴也初入中天位、又素来骄狂的性子，对上经验老辣的上官云阙，败，几乎是必然。

此次任务，他本就有意借机打磨巴也这柄过于锋锐却易折的刀。

“不良人……上官云阙……”巴也低声重复，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你是我的人。”李存勖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此次任务又是你自请前往。若是不罚，显得我有失公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罚俸半年。下去，自领十鞭！”

“谢殿下！”巴也再次重重叩首，没有半分犹豫或怨怼。

……

是夜，巴也住所。

烛火跳动，映照着他赤裸的上身。十道鞭痕交错，皮开肉绽，但他跪坐得笔直，仿佛那疼痛不存在一般。

唯有一双拳头紧紧握着。

“笃笃。”房门被轻声叩响。

“进来。”巴也沉声道。

门开，一名身着黑衣黑甲、面带面具的士卒端着托盘恭敬走入，正是他麾下亲信“四象”之首——喜！

“师父，”喜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关切，“世子派人送来了上好的金疮药。”

他小心地将药粉均匀撒在巴也伤口上，动作轻柔，但那面具后的眼睛，却寒光凛冽。

“上官云阙……”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几乎是从齿缝间迸出。

他追随巴也多年，从未见自家大人如此狼狈，自己等人败在一个“不男不女”之人手下，这不仅是巴也的耻辱，更是他们所有人的耻辱。

巴也感受着背上药粉带来的清凉与刺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森寒的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战意与洗刷耻辱的决心。

“奇耻大辱……”他缓缓吐出四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需以血偿。”

喜单膝跪地，抱拳低吼：“属下等，誓随大人雪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