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瀚见后笑了,“这个字你还不认识?不就是巫法的巫嘛?”
巫?
我听后一愣。
“这两个小人,中间一根烟柱,上为天,下为地,不是巫字又是什么?”
秦瀚笑着对我解释。
我仔细一琢磨,顿时恍然大悟。
还别说,听秦瀚这么一解释,这个图案果然越看越像‘巫’字。
“还得是你秦大法师,我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
“那两个小人代表巫师,围着火堆跳上古傩舞,烟柱升腾于天,将巫师的祈祷传到天上,这就是最古老的上古巫术。”
“难怪……”
“严格意义上来说,巫法的历史要远比道法早很多,很多道法其实都是出自于上古巫法。”
“说到巫法,我有些不明白,当初在地下溶洞时,那个蒙古大萨满曾对阿朵说过,说他们的蒙古萨满巫法和苗疆巫法同宗同源,是这样吗?”
“大萨满所说的这话,既对,也不对。一分为二的看吧。”
“既对也不对?这话什么意思?”
秦瀚将烟头弹进壁炉里,又灌了几口矿泉水,再次为我恶补起玄学知识。
他告诉我,世人一谈起巫术,最容易将北方蒙古萨满与西南苗疆巫法混混为一谈。二者远隔万里,一个生长于无边草原,一扎根于云贵深箐,都信奉万物有灵,也都可以沟通阴阳、禳灾招魂。表面上看起来,二者极为相似,几乎毫无差别,但实际上二者的内里脉络、心法戒律、传承根骨却早已随着山河地貌、族群生息走向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首先来说,蒙古本土巫法最早的时候并不叫萨满,族内正统名号为‘博’,男性巫者名博额,女性唤作亦都罕。后来蒙汉文化得以流通,便以萨满这个称谓来称呼北方通灵者。
而苗疆一地体系繁杂,种类众多。苗巫正统分为两支,分别为巴代雄和。
巴代雄擅长祭祖禳灾,属于文巫;巴代札擅长召灵驱煞,属于灵巫,民间泛称苗巫,蛊术只是苗疆巫法延伸支流,不可等同于苗巫全部。
至于大萨满说二者同宗同源,其实是从巫文化源头角度来说的,也不算错。
自上古人类有灵思开始,凡仰望天地、畏惧风雷、追念亡魂而生出的通灵祭拜,广义上同属于原始巫觋洪流。如同江河源头来自冰山融雪,分流之后,一条向北奔入草原,一条向南淌进深山。若论万法最初的原点,万物有灵是所有原始信仰共有的底色,仅此而已,万不可认定二者一脉相承。
蒙古博巫传承源自北方游牧族群,东胡、鲜卑、匈奴一脉延续,核心信仰为腾格里长生天,成型于辽阔草原游牧文明;苗疆巫法根植九黎苗蛮古部族,伴随族群数次南迁避祸,在南方湿热山林之中演化成型,始祖崇拜以蝴蝶妈妈、蚩尤古祖为根。两条传承脉络数千年来极少直接互通,隔着中原大地重重阻隔,并无直接的师承迁徙记录。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水土有异,哪怕本源观念近似,日久天长,术法内核、规矩、修行路径便会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