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他怎么敢蹿这儿来?
铁子整个人都懵了,哆哆嗦嗦从车沿翻下去,“扑通”跪雪地里,脑瓜子恨不得塞进雪堆里,半眼都不敢瞧。
沈妤一把掀开帘子。
抬眼就瞧见正前方,雪幕里杵着个人影,正好堵在路中间。
沈家大房那位嫡出的大爷。
坊间传闻,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要说整个大庆朝,哪个贵公子最能让闺秀们相思成疾、梦里呼唤,那非这位莫属。
沈裕,人如其名,那是沈氏一族脸面上的金字招牌。
十八岁摘得状元郎,如今才二十七,已经是光禄寺卿,正经的从三品大员。
前途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肚子里有的是墨水,脸蛋更是万里挑一。
虽说有个好爹兜底,但这哥们儿自身本事,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硬通货。
就这么个天之骄子,竟敢孤身犯险,跑到敌国大李的地界?
就为了抓她这棵墙头草?
沈妤心里直犯嘀咕,压根不信。
上次汉文提过一嘴,她还半信半疑。
可眼下,沈裕真真切切杵那儿。
这会儿,沈裕骑着匹雪白的骏马,一身白裘斗篷,气度是有的,脸蛋也俊得晃眼。
看得出来,这南方少爷没抗过北地的寒,哪怕裹得跟熊似的,鼻尖耳朵还是冻得通红。
当然,他不是单枪匹马。
身后乌泱泱跟着十几号黑衣护院,那是沈家花大价钱养的顶尖高手。
这帮人往那一站,杀气腾腾,跟自家这几块豆腐渣工程一比,人数悬殊得让人绝望。
怪不得黑一和满团都给唬住了。
沈裕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锁住刚探出头的堂妹,眼底阴鸷一片。
沈妤翻身下车,也直勾勾回瞪,眼皮都没耷拉一下,没那心思叫什么“长兄”。
沈裕这火“腾”地就上来了。
他冷笑一声,话里带刺:“怎么?如今连你亲大哥都不认得了?”
沈妤没生气,还真就敷衍地拱了拱手:“哟,长兄。”
沈裕气得脸都白了:“你——!以前瞎了眼,没看出九妹这么有主见!自个儿终身大事,敢擅自做主?逃婚、替嫁、私定终身,这些破烂事儿,你倒是干得顺手啊!”
“沈家的百年清誉,算是让你败光了!”
沈妤眉毛一挑。
沈裕那是字字诛心,句句带刀。
要说一点不怕,那是吹牛。
可如今底气足了,脏水泼过来,她可不像以前那样闷头认罚了。
“兄长这话说的,逃婚?您这屎盆子扣得也太随意了吧?拿得出证据吗,就在这儿满嘴跑火车?”
“再说私嫁,我那是明媒正娶,大李官府盖了红戳的婚书还在箱底压着呢!我这婚事清清白白,轮不着外人指手画脚!”
沈裕阴恻恻地盯着她,反倒被气乐了:“呵,现在嘴皮子利索了?嫁人这么大的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听了沈家哪条指令,就敢随便塞给一个泥腿子?听说还是个猎户出身?你这眼光,真是绝了!”
沈妤面不改色:“不劳兄长挂心。沈家三房的嫡女,早就嫁进摄政王府了。我现在就是个平头老百姓。兄长要是探亲,前头路口拐弯去侯府找人。要是来找茬问罪,不好意思,我自认没罪。”
沈妤这油盐不进的劲儿,把沈裕整不会了。
以前在沈家,这妹妹除了脸蛋好看,那就是个透明人!
如今看来,以前是装傻充愣?
沈裕狠狠压下心头火,咬牙道:“既然你有理,那就跟我回沈家慢慢掰扯!”
说罢,他手指微微一抬,身后那群黑衣护院瞬间动了,眼看就要上来抢人。
沈妤坐在那儿纹丝不动,半点不慌。
果然,那帮人还没近身,黑一、满团,连黎二郎和齐覃其都豁出去挡在了前头。
沈裕觉得荒谬,就这几个虾兵蟹将,也想拦他沈家的精锐?
那帮护院也没把满团他们放眼里,握紧刀柄正要动手,马车里却冷不丁传出一道慵懒又危险的嗓音:“沈大公子,想带走我家娘子,问过我没?”
一阵阴风猛地卷起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