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眼底精光一闪:果然憋不住了!这招激将,妙啊。
她立马坐直,十分配合:“成啊,拉钩!”
俩手“啪”一声击掌,欧阳婷这才压着嗓子开讲——
早年间,江湖有个万人嫌的“毒魔”,十五岁弑师烧观,成了过街老鼠。
可这魔头专捡孤儿破落户收留,在深山立派,暗地里专挑恶人下手,干了不知多少隐姓埋名的善事。
世人骂他,他不在乎。心里揣着一个人,只要那人陪着,天塌下来他都能笑着顶住。
这人,就是他师姐。
这毒魔,名叫封镜。
打娘胎出来就是药罐子,师父拿他试药。
还没学会嚼饭,先学会嚼毒草、泡药澡。
许是命硬体质异于常人,几十个试药的婴孩里,就他熬出头了。
五岁那年,他一滴血,便能毒死一头牛!
师父把他当宝贝,除了试药放血,倒也教了些本事。
可封镜恨透了师父——那老东西对别人非打即骂,拿徒弟当畜生练手,不顺眼就下毒放蛊,看人惨叫才给解药。
封镜心里憋着股气,尤其心疼大师姐。
大师姐聪慧,平日最照顾他,打他裹着尿布起,就伺候吃喝拉撒。那会儿,她也才大他五岁。
师兄弟都躲着封镜,唯独师姐不嫌弃,拿他当正常人处。
直到师姐十七岁,师父中了邪,糟蹋了她。
师姐疯疯癫癫,一头往河里扎。封镜跳下去,把人捞了回来。
从那天起,俩人多了个秘密:弄死师父。
后来,封镜真动了手。就在师父逼师姐拜堂的前一个月黑风高夜,他手刃了仇人。
可满门师兄弟跳出来骂他欺师灭祖、畜生不如!
封镜气笑了:师父霸占徒弟就不违伦常?他一怒之下,屠了满门,一把火烧了山头。
之后,他带着师姐隐居大山谷。
他表露过心意,可师姐始终没点头,只陪在身边。
俩人闯荡江湖,专挑不平事。即便“毒魔”名号被人戳脊梁骨,他们也只反击不滥杀。
一来二去,采云一派,竟悄然壮大了起来。
封镜手把手调教出来的仨徒弟,后来个个成了气候,把他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里头最妖孽的,还得数小徒弟决明。
那小子长得跟画里勾魂的精怪似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打小就黏着封镜,那股子占有劲儿,看着都让人心里发毛。
爷俩岁数本来就差得不多,等决明长到十七,封镜那会儿也才二十四。
有一回,决明跟着封镜和师伯去大李办差,冷不丁撞破了师伯藏了半辈子的龌龊事。
原来,封镜一直捧在手心的师姐,早就心有所属,那是她打小失散的表哥。
这俩人,早八百年前就接上头了。
可师姐被师门拴着脖子,脱不了身,就使了个借刀杀人的损招,哄着封镜替她弑师毁门!
师父当初确实糟蹋了她,可那情毒,分明是师姐自个儿下的,就为了把封镜也拖下水,让他跟自己一样,认定师父是个畜生,死有余辜!
师父虽不是啥好鸟,可后面一步步逼婚,也都是师姐亲手布的局。
直到封镜真沾了满手血债,成了江湖公敌。
看着封镜为了自己几乎入魔,师姐那点良心总算回笼了。
偏偏她那表哥也没等她,转头娶了别人。师姐走投无路,只能继续赖在封镜身边。
也许是真把封镜当成了亲弟弟,又怀着份亏欠,这些年倒是实心实意待他。
可那事儿摆在那,她没法坦然接受封镜的情意。
直到决明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师姐臊得恨不得钻地缝,当场吞毒寻死。
这世上还没封镜解不了的毒,人是救回来了,可师姐没脸再见他,趁他不在,留了封“来世不见”的信,脚底抹油溜了。
封镜心如刀绞,却还是依了她的意,撂下话:采云上下,谁也不许为难师姐。
可这一遭,他被至亲背叛,当了刽子手,成了天下笑柄,心也跟着死了。
从此浑浑噩噩,扔下一帮徒弟和基业,彻底在江湖蒸发了……
沈妤听得愣怔,眼泪吧嗒掉下来。
敢情师父是个痴情种子。
一股糊味儿窜来,她才惊醒,胡乱抹了把脸,冲娅儿喊:“醒醒,鱼要焦了,快吃!”
填饱肚子,娅儿又软成一滩泥睡着了。沈妤给她掖好毯子,跟欧阳婷踱到溪边,随手甩了个扁片石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