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整个人一激灵。
好家伙,他当舅舅了。
看着眼前那团软乎乎、粉嘟嘟、漂亮得不像真娃娃的小东西,沈厉心都要化了。
一路紧赶慢赶,一个月后,沈妤跟着沈厉到了望都。
刚进城门,沈妤就要跟他分道扬镳。
沈厉骂她没良心:"你真不回沈家?沈家虽说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好歹也是你的靠山。那黎霄云就能跟你过一辈子?你这么信他,万一将来他负了你,你上哪儿说理去?"
"你受了委屈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不如把以前那些破事儿翻篇……"
沈妤摇头:"哥,别说了。整个沈家我就认你这一个哥,那是因为你去大李找过我,也因为你对我的态度。但你再劝我回沈家,我可真跟你翻脸了。"
沈厉现在看在黎霄云的面子上,也不敢真惹这个妹妹。
只能无奈看她走远。
沈妤打定主意不再掺和沈家那摊浑水。
她在沈家,压根没什么好日子可回忆。
就算小时候有过,也被她亲爹后来的所作所为全毁干净了。
沈厉从大李回来之后,自然查过当初跟勤王合伙害沈妤的人——不出所料,就是她那个继母。
沈家对那女人的处罚,还是沈厉硬拦着,才把她打发去了家庙,一辈子跟青灯古佛作伴。
可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沈妤怎么可能满意。
沈家从来没把沈妤这个三房嫡女当回事。
他们觉得,沈家是大庆数一数二的望族,就算以前亏待过她,那也是她身为沈家女儿该认的命。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世上真有人宁可不要沈家嫡女的身份。
她脱了沈家,就算嫁了人,在世人眼里不就是个没根儿的浮萍吗!
没了沈家撑腰,外人还不得把她踩进泥里?
沈妤的选择,在沈家人眼里简直离谱。
一开始沈家人以为她真死了,死就死了,无所谓。
后来慢慢有人知道她根本没死,还跟黎家那个煞星结了婚。
黎霄云打大庆的时候,他们闹着要把沈妤这个"死人"从族谱里除名,划清界限!
可现在黎家彻底翻了身,沈家上下谁都不提这茬了。
甚至有人开始商量,等沈妤哪天回望都,怎么热热闹闹地迎接她,个个都说自己跟她以前多亲近、多要好,恨不得重新叙旧叙到天上去。
可惜啊,沈妤连沈家大门朝哪开都不想记了。
沈妤掀开车帘望着外头的街景,熟悉的巷子、熟悉的人声,让她恍惚了一瞬。
再回到上京,居然整整十七年了!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十七年?
若不是重活一世,她这辈子怕是再没机会踏进这座城了。
慢慢地,她眼里蓄了泪,胸口翻涌着说不出的激动。
娅儿瞧她这模样,忍不住捂嘴偷笑:"嫂嫂,你这是近乡情怯呢,还是想到待会儿就能见着大哥了,激动得压都压不住呀?"
沈妤哭笑不得地瞥了眼娅儿:"你这丫头还拿我寻开心。路上我都跟你交代清楚你跟大兄的来历了,往后在外人跟前,可别再这么黏糊糊地叫嫂嫂了。"
一晃眼,娅儿早不是当年那个五岁软糯糯的小团子了,十岁的大姑娘出落得水灵灵的。
腮帮子上的肉消下去了,下巴尖了,五官愈发精致。
沈妤脑子里忽然冒出前世的记忆——兄妹俩一个被骂奸妃、一个被称妖妃,传闻里都是祸国殃民的长相。
眼下瞧着这小丫头胚子,啧,看来那些传言还真没冤枉人。
"我偏不!嫂嫂就是嫂嫂,谁也改不了!要不是大兄当年扛着,我和二兄哪有今天?"
"青山那回,没嫂嫂那番话,大兄早没了。我和二兄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是两说。所以大兄和嫂嫂,这辈子都是我最亲的人!"
黎朔娅搂紧沈妤的胳膊,耍赖似的晃了晃。
这丫头被她教得极好——不任性,带点小娇憨,心思干净但也懂人心险恶,分得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待人接物也随和。
诗书读了不少,跟着沈妤耳濡目染学了些医术药理,琴棋书画茶道插花也样样拿得出手。
大山谷这几年,沈妤一天都没落下对她的功课。
小丫头伸手拽了拽沈妤的头发,沈妤低头,轻轻捏住那只小手把自己的头发抽出来,柔声哄道:"别闹,快了,马上就能见着你爹了。"
黎朔娅一拍手,笑得前仰后合:"大兄还不知道自己当爹了呢!这不得吓一大跳啊?哈哈哈!"
沈妤心口也跟着扑通扑通狂跳。
霄云……他见到孩子,会是什么表情?
她自己都没料到,这一瞒就是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