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在社会上打滚,特别是在金融圈子这个混乱开放的里面混了这么久,她非常清楚这份“陪”字背后,藏着多少不堪和屈辱——是酒桌上推杯换盏时,那些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是私人会所包厢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肢体触碰;是失去自我,彻底依附于人的身不由己;是用尊严,去换取往上爬的机会。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她出身农村,学历低微,没有任何背景和人脉。她想要往上爬,想要摆脱底层的命运,想要站在金字塔尖,想要财富自由,想要成为人上人。除了拿自己去赌,她别无选择。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沈明玥抬起头,眼底的犹豫和挣扎褪去,只剩下一片决绝。
“我答应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一颗石子,掷地有声。
从此,上海金融圈多了一个“沈小姐”,也多了一个徐总精心打造的花瓶。
徐总没有食言。他给她定制了意大利手工缝制的套装,面料考究,剪裁合体,穿在身上,衬得她身姿挺拔;送她去顶级马术俱乐部学骑马,摔得浑身淤青也不许喊疼;请了专业的品酒师教她分辨红酒的产区和年份,舌头尝得发麻也得硬记;法语课从音标开始,她熬了无数个深夜,终于能说得流利优雅。
她开始出现在财经频道的直播间,穿着高定礼服参加高端金融论坛,在公众号和短视频平台写的专业专栏,篇篇都是十万加的阅读量。专栏里,她凭着徐总的信息和资金支持,加上自己烂熟于心的港股、沪市历史走势,精准剖析市场规律,预测行业趋势,连那些资深的投资者,都忍不住为她点赞。
人前,她是眉眼精致、谈吐优雅的沈小姐。既能聊跨境资金流动的底层逻辑,又能精准预判牛熊转换的节点,举手投足间,都是被金钱和专业堆砌出来的从容和底气。风光无限,羡煞旁人。
可人后,她的委屈和屈辱,只有自己知道。
每次走进私人会所的包厢,走进豪华酒店的宴会厅,走进游艇上的派对,面对那些老板们毫不掩饰的、充满欲望的目光和试探,她都觉得浑身发冷,赤裸裸地站在众人面前。
无数个白天和黑夜,白酒、红酒一杯接一杯地灌进喉咙,像火一样烧得她嗓子生疼,呛得她好几次跑到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吐得天昏地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回到包厢,她又得扬起得体的笑容,继续周旋。
她的身体会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屈辱。可她不能逃,也不能怒。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得大腿青一块紫一块,强迫自己保持微笑,说着那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每次招待散场,已是深夜。寒风吹在脸上,酒意醒了大半,她会一个人走到无人的墙角,扶着冰冷的电线杆,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像当年在东莞电子厂的消防通道里那样,无声地哭起来。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就被风吹干,仿佛从未流过。
前世每次受了委屈,她都会写在带锁的日记本里。尤其是被徐总带出去第一次陪酒的记忆,更是刻在了灵魂深处。哪怕过了一世,她都还记得日记里的每一个字:
“今天喝了一斤白酒,吐了三次。李总的手很油腻,一直往我腰上蹭;徐总的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商品。但我签成了两亿的单子,还让李总记住了我的专业,记住了沈明玥这个名字。
沈明玥,忍住。等你能用脑子里的股票知识赚够足够的钱,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你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再也不用受这样的屈辱了。”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合约期满的那天,沈明玥毫不犹豫地递上了辞呈。
徐总看着她,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你比我想的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也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谋划。”
“谢谢徐总这五年的栽培。”她的语气平静无波,没有感激,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解脱后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