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永定门城楼上，朱楧负手而立，目光平静扫过城下黑压压跪伏的人海，声音不高，却字字入骨：

“甘宁！”

“末将在！”

甘宁抱拳躬身，甲叶轻响。

朱楧抬手一指城外：“查清楚，这批人里混了多少后金细作。”

“凡通敌者，斩。”

“余者打散建制，押往西伯利亚，开矿筑路，永世不得归。”

甘宁沉声应道：“遵命！”

话音未落，一名亲卫快步登阶，单膝跪禀：

“陛下，俘虏中有一人名唤祖大寿，执意求见，称有要紧事面奏。”

朱楧眉梢微挑：“祖大寿？”

这名字他听过，不算陌生。

略一沉吟，颔首道：“带上来。”

片刻后，祖大寿被两名兵卒架着押至阶前。衣甲尽毁，泥污满面，却仍下意识挺直腰杆。

朱楧垂眸看他，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你就是祖大寿？”

祖大寿猛然抬头，瞳孔骤缩：“您……您不是先帝？”

朱楧唇角一扯，冷笑如刃：“很意外？你以为，眼前还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朱由检？”

“说吧——一个将死之人，找朕何事？”

祖大寿额头冷汗涔涔：“难道……难道先帝驾崩了？您是新登基的大明天子？”

朱楧目光如冰，静静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这么想。”

祖大寿“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陛下开恩！臣降金实属无奈，实非本心啊！”

朱楧望着他，忽然低笑一声：“这就是你要禀报的‘大事’？”

“祖大寿，朕比你自己还清楚你是谁。”

“字复宇，辽东宁远人。父祖承训，号双泉，乃万历朝镇守宁远的援剿总兵官祖仁次子。”

“泰昌元年授靖东营游击，熊廷弼曾亲书荐表，赞你果毅有谋。”

“天启初年，你在广宁巡抚王化贞帐下任中军游击。”

“广宁失守那年，你率部退守觉华岛，算是保住了几分体面。”

“宁远大捷后，升辽东前锋总兵，挂征辽前锋将军印，镇守锦州。”

“此后数战，你屡涉沙场：收复永平、鏖兵大凌河、苦战松锦……”

“大凌河之前，你还算条硬汉。”

“后来呢？官越做越大，祖家满门封荫，辽东半壁，几乎是你祖氏私产。”

“说白了，你早就是辽东的土皇帝。”

“可大凌河一役之后，你的骨头，就让后金的刀吓软了。”

“所以，后来你跟着洪承畴，一道归顺了后金。”

“再加上皇太极确是雄主，对你既往不咎，还委以重任、厚礼相待——你也就心甘情愿，彻彻底底倒向了那边。”

“朕说得可对？”

朱楧话音一落，祖大寿当场僵住。

他万没料到，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皇帝，竟把他的底细、祖家的旧事，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