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莎究竟想要聊什么呢?
如此想的期间,车子缓缓向右变道,最终停在群峰置业的门口。一个身穿制服的女员工撑伞跑出来朝爱莎打招呼。爱莎放下车窗,从她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挥挥手把她赶回了工位。
“是不是有人要租那间酒吧?”
“没错。”她把文件袋平放在大腿上,双手轻轻敲着方向盘,“怎么猜出来的?”
“还用猜吗。”
我看向店外挂的特价房源招牌。
“倒也是。”
“想租的人是谁?”我来了兴致。
“猜猜看。”
“肯定是个外地人。”
“哦?怎么猜到的?”
“直觉。”
“是不是因为我人品不好、专坑外地人的缘故?”
“那只是次要原因。”我说,“主要还是因为那间酒吧太不吉利,本地人都不肯租。”
“璃城人太迷信。”
“别这么说。谁乐意租着过火、还死过人的房子呢。”
“我就乐意,只要够便宜。一群没种的东西。”
她恨恨的拍了下仪表盘,烟头们随之起舞。
“总之,”我叹了口气,“租房子这人要么贪小便宜还不信邪,要么对此地的过往一无所知。我猜是后者。”
“是啊。要么是真的猛,要么是真的蠢。二者必居其一。”
她双手离开方向盘,手托那个文件袋反复把玩。
一阵急雨袭来,冷风冲出出风口,带来令人窒息的烟油味。我被呛得咳嗽了几声,赶忙降下车窗换气。大概是有人常年在车里吸烟的缘故,空调管路已经被尼古丁腌透,达到了更换空气滤芯也于事无补的境界。
“我猜的对不对?”气味稍散后,我关上窗,回头问道。
“算对了一半儿吧。”她笑的有所保留,“据我所知,那家伙的确不是璃成本地人。”
“家伙?”对方是个男的,“那他是打哪儿来的?北平?浦东?湾区?”
“停。沿海大城让你数了个遍。内陆城市呢?你怎么不猜蓉城?”
我靠在椅背上摊开手。
“得了吧。蓉城人来这儿干嘛?租下美狄娅开间同性恋酒吧?”我撇着嘴,“非赔死他不可。”
“没错没错,”爱莎哈哈大笑,“尤其是在璃城。”
“挖地三尺也找不出几个同性恋。”
“能找到的也只有秦风这等淫棍。”
我很难不点头。
谈笑间,雨又像拿不定主意一样渐渐变小了,不远处几栋公寓楼从雾气里现出真身。此时刚过午后三点,楼上已经有几扇窗亮起了灯,几个带黄头盔的小哥骑着电动车从我们面前匆匆经过,手里提着大概是咖啡之类的东西。我蓦然想起几天后的院内书画大赛。评审专家倒是都约好了,可场地还没布置,名牌还没打印,奖品也还没分装。
工作就是这样,越干越觉得难以抽身,越干越觉得时间不够。
“那这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决定直奔主题。
“没有。”
“又编瞎话。”我回敬她,“若不是跟我有关,你也犯不上大老远把我拉来。”
“还真没有。”她想了想,“至少跟你关系不大。”
“那就是想挖他的料。丑话说在前头,这种事别找我。”
“很不幸,找的就是你。而且,除你之外,我无人可找。”
她把文件袋丢在烟蒂堆里,伸手掸掉落在小腹上的烟丝。最近她似乎胖了点,小腹略有隆起,手指关节也有点浮肿。
“其实……是关于大叔吧?”
“聪明。”
“租房这人是大叔的亲戚?”
“哪儿有什么亲戚!那家伙跟你说过的吧,他是打石头里蹦出来的,三亲六故都死绝了。”
我心里一阵不痛快。大叔说过是一回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那这人就是他的同事。”
爱莎大笑。
“笑什么?”
“他哪儿还有什么同事,不都让你一通大闹给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