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心头一喜。
他当即凝神屏息,体内法力如百川归海般朝着双目汇聚而去。
破邪法目,这是他的底牌之一。
虽非先天神眼,也只修炼了半部,却胜在能以神识为引,洞察阴阳,辨明虚妄。
此刻他将全部神识凝成一线,尽数灌注于双目之上,眼瞳深处骤然亮起两团血光,即便是天雷,亦是开始被灵目抽丝剥茧,现出了“真实面目”。
果然,在第四道天雷中,李易看到了一丝丝极淡极淡的翠绿色灵光。
细如游丝,若有若无,几乎可以忽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盎然生机。
他方才心慌意乱之下未曾留意,此刻经皇甫景一点破,那抹绿色便再也藏不住了,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分明。
他深吸一口气,将裂空矛重新举起。矛身上的空间灵纹再次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沿着矛身蔓延,远比方才更加炽盛。
他眼底的犹豫已一扫而空,方才还翻涌不定的目光此刻沉稳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只要能帮自家道侣凝聚肉身,那么区区一点危险,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李易准备动手的瞬间,虬玄子却忽然长叹一声。
叹息苍老而疲惫,像是将满腹的希冀与不甘都化作了这一口浊气,缓缓吐将出来。
他仰头望向头顶那七道紫黑色雷蛇,老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念俱灰般的认命。
“罢了,罢了。”
他低声喃喃:
“天意如此,是我这玄孙女没有长生的机缘。
“做长辈的强求不得,也怨不得旁人,只能认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角上师,语气中没有半分犹豫,反而透出一股阅尽沧桑后的果决:
“角道友,你我一起联手,将这紫极天雷消弭了去,免得伤了在场诸位道友,也免得毁了我血雾湖中这些无辜水族。
“今日之事,是我血雾湖欠道友一份人情,虬某来日定当补上。”
角上师爽朗一笑,头顶金角光芒大盛,非但没有退缩之意,反倒大步朝前迈了一步,与虬玄子并肩而立,声如洪钟道:
“虬道友说的哪里话?
“你我相识数千载,同在这北域修行,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无需你多说,今日这紫极天雷,兕某与你一并扛了便是。”
两位元后大修士并肩而立,一个墨色水气翻涌如潮,一个金色雷光缠绕如龙,气势瞬间盖过了头顶的天雷威压。
满场修士见此,顿时松了口气。
紫极天雷的恐怖名头在座无人不知,不少人方才已经在暗中盘算要不要先一步遁走避祸。
此刻见虬玄子没有因为后继无人而心灰意冷撒手不管,反而与角上师双双站出来应对,众人那颗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有这两位老牌元后联手,紫极天雷再凶,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将是一场元后大修士联手抗衡紫极天雷的壮观景象时,一道青色人影却比所有人都快了一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虬灵儿身前。
不是旁人,正是李易。
他既没有祭出裂空矛,也没有撑开金刚魔罩,而是将青雷翅紧紧贴在背后,整个人以一种极为收敛的姿态落在虬灵儿面前一步之遥处。
在满场目光的注视下,他微微俯身,附在虬灵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用了传音之术,轻到连近在咫尺的虬玄子都没能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虬灵儿见到李易靠近,脸上露出一抹羞涩,但听到李易关于天雷的话后,马上露出一抹喜忧参半的神色。
毕竟自家老祖与角苍师都已认定这是紫极天雷,是天道降下的惩罚。
而眼前这个不过元婴初期的年轻修士,却告诉她那满天杀机之下藏着生路。
她本能地想要摇头,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方才第六道天雷落下时的画面。
正是这个人,手持裂空矛,一矛划开空间,将她从那天雷之下硬生生救了出来。
还有那滴万年菩提灵液,也是此人亲手交到祖爷爷手中的。
若没有他,自己连化形大典都撑不到现在。
两相权衡之下,虬灵儿眼中的惊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咬牙豁出去的坚定。
她朝李易用力点了点头,嗓音清脆却稳得出奇:“好,就听道友的。”
下一刻,让在场所有人都难以忘却的一幕出现了。
嗤拉!
先是一阵炒豆子般的密集脆响,那声音从李易体内传出,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如同有无数根被拉紧的弓弦同时崩断,又如同无数颗玉珠在铜盘中翻滚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