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御花园，没有一丝杂音。

花香浮动，月色清冷，所有的宫人与太监都被遣散。

只有皇帝与沈安两人，隔着一张石桌对坐。

四周垂挂着厚重的帷幕，将这方小小的天地与外界隔绝，风吹不动分毫，帷幕后却有无数影子在轻轻晃动。

皇帝亲自为沈安斟满一杯酒。

他用双手端着那只白玉酒杯，缓缓递了过去，动作庄重得像是在举行一场祭祀。

“亚父为国操劳半生，如今四海升平，万国来朝。”

皇帝的声音很年轻，却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出来的沉稳。

“朕想请亚父卸下重担，回乡颐养天年。这杯酒，朕敬亚父。”

沈安接过了酒杯。

他没有喝，也没有看那杯中清亮的酒液。

他只是把玩着那只温润的白玉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越过酒杯，平静地看着对面的青年天子。

皇帝端着自己的酒杯，手停在半空，等着沈安的动作。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皇帝的手开始轻微颤抖，脸上的镇定也渐渐维持不住。

他等了许久，见沈安全无反应，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将自己面前的酒杯，重重摔在地上。

“啪！”

白玉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是一个信号。

四周的帷幕被人用暴力猛地扯下。

哗啦一声，数百名身穿黑色甲胄的禁卫军从阴影中涌了出来。

他们手中黑洞洞的火枪，齐刷刷地对准了石桌旁端坐的沈安。

皇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安，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那是压抑许久的怨恨与此刻大权在握的快感交织出的神情。

“亚父，你教朕的，枪杆子里出政权。”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现在，朕的枪，比你的多。时代变了，火枪面前，宗师也得死。”

沈安笑了。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枪口，只是看着皇帝，像是看着一个终于鼓起勇气挑战大人的孩子。

他抬起手，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下一刻，异变陡生。

“哗啦——”

那是数百支火枪同时移动时，甲胄与机括摩擦发出的金属合音。

那数百名皇帝引以为傲的禁卫军，动作整齐划一，瞬间调转了枪口。

黑洞洞的枪口不再对着沈安。

而是对准了龙椅的方向，对准了皇帝，以及他身后那些刚刚从角落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得意笑容的旧贵族党羽。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那些老臣，脸上的得意变成了惊骇，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你们要造反吗！”一个老臣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

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禁卫军的眼神冰冷，动作沉稳，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沈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陛下以为，从京营里挑了三千人，发了些淘汰的火枪，就能掌控我？”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一名禁卫军士兵的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坚实的臂甲。

“可惜，给他们造枪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