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煤油灯铺子，今天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老师傅姓王，他搬了张小马扎坐在门口，看着对面街杆上那个发着刺眼白光的玻璃圆球，一声不吭地抽着旱烟。

铺子里，他带了三年的小徒弟正兴奋地收拾着家当。

“师傅，咱们真要去未来城里的灯泡厂做工？”

“嗯。”王师傅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

“我听说那里一天只用干四个时辰，管两顿饭，发的工钱是咱们这儿的三倍！”小徒弟的眼睛里放着光，“到时候我也能买一辆那种不用马拉的‘汽车’了！”

一辆黑色的铁壳子车冒着烟，轰隆隆地从街上驶过，留下满地尘土和一股呛人的油味。

王师傅被呛得咳了两声，他磕了磕烟灰。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吵得人心烦。”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电灯。光线稳定，明亮，将他脚下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不像他的煤油灯，火苗会跳，光晕是暖黄的，能映出人脸上的暖意。

一个报童跑过，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大声叫卖。

“号外！号外！灵犀研究所提出‘相对论’，揭示时间与空间奥秘！万物皆为能量！”

王师傅听不懂，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亮，也越来越陌生。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总理府的顶层办公室，占据了未来城最高建筑的整个楼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灯火通明的城市，一条条笔直的街道如同光的河流，延伸向远方的黑暗。

沈安站在窗前，看着脚下的璀璨。

他两鬓的头发已经染上了风霜，眼角也刻上了岁月的痕迹。

“我用二十年，走完了别人三百年的路。”他轻声说。

身后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肩膀上扛着将星的老将走了进来，步履依旧稳健。

是铁柱。他也老了，脸上的皮肤被风沙刻画得如同岩石，只有那双眼睛还带着当年的悍气。

“总理，你又站在这儿吹冷风。”铁柱的声音很粗。

他走到沈安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这城里一天到晚嗡嗡响，一股子铁锈味和油烟味，还没咱们北境的草场闻着舒坦。”

沈安没有回头，只是问：“新兵练得怎么样？”

“别提了。”铁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抱怨，“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娇气得很。让他们跑个五十里，就哭爹喊娘。出门超过一百里，就嚷嚷着要坐火车。想当年我们跟着你，骑马三天三夜不合眼……”

沈安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

“可现在，南方的粮食，两天就能运到北境前线。京城的命令，一分钟就能传到万里之外的军营。”

他指了指墙上那副巨大的大魏地图。

地图上，红色的铁路线和蓝色的电话线，如同血脉和神经，将整个庞大的帝国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铁柱不说话了，他知道沈安说的是对的。

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时代变了，铁柱。”沈安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代变得太快，快到很多人都跟不上。

也快到，问题开始浮现。

第二年冬天，大魏北方的几个重工业城市，连续一个月被灰黑色的浓雾笼罩。

太阳失去了光彩，变成一个昏黄的圆盘。

人们走在街上，需要用湿布捂住口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煤灰的混合气味。

医院里，因为咳喘和肺病而来求医的人挤满了走廊。

一份份加急报告雪片般飞到了沈安的办公桌上。

内阁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总理，不能再关停工厂了！今年钢产量已经下降了一成，再关下去，铁路的铺设计划就要停滞了！”新上任的工业部大臣急得满头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