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他的青色儒衫。他看着眼前那扇高高的朱红大门,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他想起爷爷许望祖那双穿了一辈子、鞋底磨穿了都舍不得扔的破草鞋。
他想起大哥许大山为了攒赶考盘缠,大冬天去冰窟窿里捞鱼,手上烂了一整个冬天的冻疮。
他想起母亲王氏在油灯下给他缝鞋底,手指被针扎出的血珠。
他把眼眶里涌上来的那股热意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把背挺得笔直,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个少年。
“许清流。”皇帝开了口,“你想要什么赏赐?”
许清流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臣求陛下,赐臣母亲一副正五品诰命冠服。”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好!朕准了!不仅准了,朕还要赐你一桩婚事!”
圣旨下,赐婚安阳郡主。
消息传出,满朝文武全傻了眼。皇室这是彻底把这个新科状元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三个月后。
京城东城,一处带跨院的三进大宅子挂上了许府的牌匾。
许清流派人回河谷县,把许家全家老小全接进了京城。
听说许家出了状元,河谷县的县令亲自把许家人送到了城外十里亭。
当初刁难过许家的里正李黑,更是跪在泥地里磕头送行,连头都不敢抬。
马车停在宅子门口那天,许大川跳下车,看着门口那两座大石狮子,腿肚子直转筋。
“三弟……这、这真是咱家?”许大川结结巴巴地问,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许清流走过去,帮他把车上的行李卸下来。
“二哥,进屋吧。以后这就是咱家。谁也赶不走咱。”
正堂里。
王氏换上了那身正五品的诰命冠服。大红色的料子,胸前绣着白鹇。
她摸着那滑溜溜的绸缎,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干。
“娘,别哭了,当心弄花了料子。”许清流拿帕子递过去。
王氏赶紧把手缩回来,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把衣服刮坏了。
“我儿出息了……娘这辈子值了。”王氏哽咽着说。
爷爷许望祖坐在正堂太师椅上。他脚上穿着许清流特意去内联升定做的新布鞋,鞋底软和,鞋面绣着福字。
老头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许清流眼尖,瞥见老头子床头的脚踏上,还整整齐齐地摆着那双旧草鞋。鞋底的破洞补了又补,泥巴洗得干干净净。
夜深了。
许府里灯火通明,丫鬟仆妇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端茶倒水,许大山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在院子里溜达,笑声传出老远。
许清流独自站在廊下。
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看着这一大家子人,看着这座宽敞气派的宅院。
他想起当年在李家村那个漏雨的破屋里,自己发过的誓。他说要让全家人挺直腰板,过上好日子。
他做到了。
从河谷县的泥地,到长青山的权谋,再到京城的生死博弈。
他一步一步爬上来,把那些想拿他当棋子的人全踩在了脚下。
许清流轻轻呼出一口长气,把胸腔里最后一点紧绷感吐得干干净净。
这局棋,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