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托离开龙京的速度比来时更快。他没有在龙京过夜，甚至没有等秦武阳送他。

专机在跑道上滑行时，他靠着舷窗，看着龙京的天际线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云层下方。手里握着那份没有送出去的文件，他把它折好放回内袋，贴着心口。

白蝶答应了。那个白发青年，那个在樱国废墟上一夜白头的疯子，那个斩下心理医生头颅的杀神，他答应了。赫克托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不是紧张，是兴奋。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回到美鹰国后，赫克托没有回公司，直接去了书房。书房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他没有坐下，而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对面没有声音，只有清浅的呼吸。

“作家。白蝶答应了。我们要去死亡界海，救画家。你跟我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响起，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竹林。“去。”

没有犹豫，没有追问，只有一个字。

赫克托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以为作家会拒绝。画家失踪这么多年，温和派名存实亡，作家早就对通明协会死了心。

她拒绝过他的邀请，拒绝过他的请求，拒绝过他的建议。但这一次，她没有拒绝。因为画家，等了她这么多年，她也该去接他了。

“我让阿九准备。”作家说完，挂了电话。赫克托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下一个，是占卜家。

西泽·洛克没有回那座被圣骑士劈成废墟的小镇。他辗转了数个国家，换了好几个身份，最终在美鹰国西海岸的一座小城里安顿下来。

小城靠海，人不多，气候温和。他在海边租了一栋小木屋，每天早起看日出，傍晚看日落，日子过得像退休的老人。他以为不会再有人找到他了。

赫克托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修剪一丛玫瑰。剪刀是普通的园艺剪，不是他的武器。

他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多，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无害的老头。赫克托推开院门走进来的时候，他的剪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剪。

“西泽。”

“赫克托。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总能找到你。”赫克托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那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玫瑰。“白蝶答应了。作家也答应了。我们要去死亡界海，救画家。你去不去？”

西泽的手停了。他把剪刀放在花丛边的石台上，直起腰，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夕阳正在西沉，海面上的光碎成一片金色的鳞片。他沉默了很久。

“赫克托，你知道我为什么躲在这里吗？”

“知道。你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