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开讲了，语速越来越快，声调也越来越高，像是在这一刻终于把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一次性倒了出来："早年间你们各自打着各自的小算盘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修行者比军队有用，培养一个S级比建设一支现代化部队划算，花那么多钱搞科技有什么用？这话是你们自己说的！现在呢？科技是打不过异族法则境，但连维持秩序都维持不了，连疏散平民都做不好，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年把常规军事力量削得干干净净！觉醒者确实能打，但异族入侵的时候觉醒者优先保护的是谁？是你们自己的行政中心、你们自己的贵族区！普通老百姓呢？谁来管他们？"

他喘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声音因为用力而带上了沙哑："现在又来求别国出手了？人家没有难处吗？美鹰国没有异族入侵吗？他们自己连西海岸都守不住，拿什么帮你们！龙国没有难处吗？他们在异族战场上一整支大军成建制覆灭了，几十万人战死！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你们那些小国全部人口加起来都没有那么多！"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丹特站在演讲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张因为疲倦和愤怒而涨红的脸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些坐在环形座椅上的面孔，然后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股子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失望没有减半分："以往你们怎么对人家的？现在凭什么指望人家来帮你们？"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任何人回应。

他转身，走下了演讲台，绕过那些还没来得及合上嘴的代表们，推开了会议大厅侧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美鹰国的代表站起来了，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耗尽体力的人在做最后的支撑。

他走到演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与之前不同的、几乎是淡漠的质感。

"我代表美鹰国政府说明一下情况。目前我们国内还有十七个城市正在交战，超过一半的领土处于无法有效控制的状态，所有可用兵力都投在了本土防线和撤离平民的任务上。对于其他国家的求援请求——"

他顿了一下，"我们只能表示抱歉，无能为力。"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甚至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直接走向了侧门，脚步没有停顿。

龙国的代表是第三个站起来的。他走到了演讲台前，但比前两个人都更简短。

"我还没有和国内高层商议过此事，在收到明确指令之前，无法做出任何承诺。"他微躬了一下身，算是礼貌性地致意，然后转身离开，步伐平稳，没有匆忙也没有留恋。

门在他们身后一扇接一扇地合拢。宽敞的会议大厅里，剩下的那些人面面相觑。有人还站着，有人缓缓坐回去，有人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最先哭出来的是那个南亚小国的代表。他坐在原本属于龙国代表的位置旁，佝偻着腰，额头抵在椅背的边缘，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发出一声声被压抑到变形的抽噎。

然后哭声像是被点燃的引信一样蔓延开来，一个接一个，从不同的方向和不同的座位上传出来。

有人抱着头，有人捂着嘴，有人靠着椅背仰着脸，眼泪从两侧滑落下去，沿着下巴滴在胸口的衣襟上。

穹顶的灯光依然明亮而均匀地覆盖着整座大厅，把每一个颤抖的肩膀和每一张湿透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