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没有再问,转身走回屋里了。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把发言稿又看了一遍,对着电脑屏幕逐字逐句地过了一遍,又删了几段无关的补充了一些数据,看着屏幕上那几页字的分布,把页面保存好合上了电脑。
第三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念安还没有醒,念平也没有醒。他拎着一只公文包站在客厅门口换鞋的时候李母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豆浆递给他。
"拿着路上喝。"
他接过来喝了两口,滚烫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铺开一层暖意。
"妈,我走了。"
"嗯。那边开完会早回来。"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串红灯笼正在晨风里慢慢地转着,阳光刚升过巷口对面的屋顶,把灯笼上的红绸布照得透亮。他弯腰坐进车后座,公文包放在膝盖上,车子发动后驶出巷口,那串红灯笼在后视镜里转着转着就越变越小,最后缩成两粒模糊的红色光点。
车子上了高速之后窗外的田野快速后掠,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睡着,但脑子里的思路正在一条一条地理顺。车子在高速上开了三个多小时,上午十点前驶入了京城地界,路上的车流渐渐密了起来,两边的高楼正在一栋接一栋地多起来。
国贸会议中心门口已经停了十几辆车,他下车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下,韩冬从大堂里快步走出来接他,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李总,这是您的座次卡和会议议程。您的位置在第二排靠中间,林部长在第一排。发言顺序在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大约十五分钟。"
李建军接过来看了一眼文件袋上印的会议标识,是他提前知道的,标准经济座谈会的格式,但规格比普通的高了不少。
他走进会场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约一半的人,大多是中年以上的面孔,穿着深色正装,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有人看见他进来就偏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跟身边的人说话。也有人多看了两秒,像是在辨认一张不那么熟悉的脸。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翻开议程扫了一眼。他前面发言的一位是某研究院的副院长,后面是一位做新能源的民营企业家,他的位置夹在中间,像是一个被人刻意摆在学术和市场之间的节点。
林建业从会场侧门走进来的时候脚步不急不缓,身边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替他拿着水杯和文件夹。他走到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没有回头,但李建军看见他的肩膀微微侧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用后背的朝向完成一个无声的确认。
主持人走上台的时候会场里的交谈声渐渐收了,话筒调试的声音在音响里响了两下,然后第一个发言的人走上了台。李建军坐在第二排,后背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台上那个正在翻稿子的人身上,但耳朵里同时也在收集别的东西——右手边两个人在低声讨论某一组数据,左手边一个人在翻会议资料,纸张响了一声,合上了。
轮到他的时候主持人念了一遍他的单位和职务:"龙盾安保创始人,李建军先生。"他在掌声中站起来走上台,站在讲台后面,把发言稿放在桌面上但没有展开,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些面孔,第一排的林建业正在低头喝一口水,像是已经把耳朵留出来在听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说的内容跟他那篇已经改过几遍的稿子基本一致,但在说到某一个数据的时候他临时把一组预估值换成了他最近从预知能力里看到的一个更清晰的数字,那个数字一出来,前排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他讲了十五分钟,中间没有停顿,偶尔低头看一眼稿子确认行数,大部分时候目光是看着台下那些面孔的。讲完之后掌声响起来,他微微颔首走下台坐回原位。
下午茶歇的时候林建业在走廊里遇到他,身边的人已经散开了,走廊里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搬桌椅。林建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讲得不错。临时换的那个数字——从哪来的?"
李建军没有说是预知能力看到的,只说了一个来源:"内部做了一组独立测算,结果跟市场上公开的数据不太一样。"
林建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端着茶杯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朝后传过来。
"晚上有没有安排?"
"没有。"
"那就一起吃个饭。我让秘书定地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