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年（此时的三贝勒胤祉25岁），十一月。京城已入了冬，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刀子。

王宅门前，一顶素色小轿停在台阶下。王欢一身月白披风，腰间系着素带，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身后跟着小喜，提着两个不大的包袱。

王母站在门槛里，手帕死死捂着眼睛，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王子然站在母亲身边，九岁的少年眼睛红得像兔子，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姐姐……”然然声音发抖，“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会好好读书、练武，等我长大了，就去接你回来。”

王欢弯腰，摸了摸弟弟的头，声音很轻：“嗯，姐姐等着你，傻孩子，好好护着母亲，别让她太伤心。”王欢心里想的是傻孩子，进了皇子后院还能出来吗？

她转头看向王母，母女俩对视一眼，王母再也忍不住，扑上来抱住女儿，哭得浑身发抖。

“欢儿……我的欢儿……”

王欢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娘，女儿会好好的。贝勒爷答应过父亲的事，不会食言。您和然然要保重。我会给你们写信的，你们也要给我详细的写信”

轿夫低声催促。王欢最后看了一眼家门，转身进了轿子。

轿帘落下那一刻，王母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然然赶紧扶住母亲，咬着牙说：“娘，我一定会出人头地，让姐姐有依靠。”

轿子缓缓远去，雪花落在轿顶，很快积了一层薄白。

三贝勒府邸，后院景园。

这院子与田侧福晋的院子一般大小，位置却极好——背靠一片梅林，窗外就是冬日里含苞待放的红梅。院中一座小假山，山后引了活水，冬日里虽结了薄冰，却依旧叮咚有声。廊下挂着几盏宫灯，灯影摇曳，映得整个院子如画。

陈嬷嬷是福晋身边最得力的老人，领着王欢和小喜进院时，面上还带着官腔：“这是贝勒爷特意交代的院子，专为你准备的。规矩都记清楚了，往后好生侍奉爷和福晋，对福晋要尊重”

话音刚落，她抬眼看见王欢卸了披风，站在廊下。

那一瞬，陈嬷嬷脑子“嗡”的一声。

少女眉眼如画，肤色胜雪，唇瓣薄薄一点胭脂红，站在梅树下，像一株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难道世上真有这么好看的人？冬日的冷风吹过，她鬓边一缕碎发轻轻晃动，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纯和妖艳。

陈嬷嬷呆了半晌，才回过神，匆匆福身退了出去。

主院，福晋董鄂氏正倚在榻上翻书。陈嬷嬷进来时脸色还发白，脚步都有些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