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闷响,不远,沉进骨头里。烟尘起处,两岸各塌出一道缓坡,断口的碎石被震进河里,填出一小段浅滩。
“成了。”万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
可在搭桥前,出了个小插曲。
傍晚,营地里来了三个人。是两男一女,衣裳破烂,脸上是长途跋涉的灰。他们是从南边逃回来的——准确说,是从先行区外围逃回来的。
“别开枪,”那女人举起空手,声音哑,“我们是从‘里头’出来的。”
陈默让他们坐下,孟姐递了碗热水。女人叫秀兰,两个后生是她侄子。他们原本是更南边一个村子的,半个月前,先行区的“征召队”到了他们村,说南海岸建了“新家园”,符合条件的人可以过去,“过好日子”。
“条件?”陈默问。
“说不清。”秀兰摇头,“他们拿个本子,对着名单念。念到的,发一张蓝牌子,叫‘准入证’,欢天喜地跟着走。没念到的,过几天,房子被迁走,人也不知去哪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男人,被念到了。走了,再没信。我偷偷跟到边界,看见那蓝牌子底下,人进去,就不一样了——像被收了魂。”
赵大牛攥了攥拳头:“私家春天。”
“比这还毒。”秀兰的侄子咬牙,“我们村有个后生,不想去,被他们‘请’去‘谈谈’,回来就不说话了,眼睛空空的。我叔就是那回,连夜带我们跑的。”
陈默记下。他把秀兰说的话,一句句写进日志边角。顾行舟在旁边听着,手抖得更厉害——这些,正是他三十年前反对的。
“他们还说什么?”陈默追问。
秀兰想了想:“他们管那地方叫‘先行区’,说里头有恒温的房子,有吃的,有药,不用挨冻。可我男人走之前,有个去过的邻居偷偷捎话回来,说里头的人,每天要‘报到’,不报到,蓝牌子就废了。还有,里头的人,不能随便出来——出来,牌子就不管用了。”
“就是说,”陈默慢慢说,“进去了,人就不是自己的了。”
秀兰点头,眼圈红了:“我男人临走,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就知道,他觉得自己回不来了。”
营地里静了很久。老周忽然开口:“准入证。跟当年的登记表,一个样。”他声音很轻,“只不过当年黑蛇写的是‘待筛’,他们写的是‘准入’。换了个好听的词,干的还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顾行舟终于说话了,声音不高,却字字往下沉:“三十年了。换了多少张皮,这套把戏没变过。把人分成‘值得’和‘不值得’,然后告诉‘值得’的,你们的好日子,是靠丢下‘不值得’换来的。最毒的一句他们没说出口——等‘值得’的多了,他们又要重新分一遍。”
陈默看着火,把这句话也记下了。
“你们接下来去哪?”陈默问秀兰。
“往北。”秀兰说,“听说北边有片安全屋,管饭,不挑人。我们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