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里,那个胸别锚形徽的便服男人,脸色铁青。他下了令:调平台船气候机组的火力,封锁港池;安保队,对"带头闹事"的开枪。
沈工在主控室外的支管后,听见了这道令。他脸色白,可手稳:"他们要锁港池——那是把里头的人,连同我们,一起关死。"
"不能让他锁。"陈默决断,"万师傅,东侧闸门够了。赵大牛,带人守住闸门,别让安保队压回去。沈工,跟我进主控室,抢那把B复本密钥。"
两人扑向主控室。门被安保队堵着,沈工喊了一声:"我是沈工!我老师的命令,是归C协议!"——这一声,安保队里几个白连体服愣了,他们认得沈工,也认得他老师。
趁这愣神,陈默和万师傅撞开门。便服男人正要去按"封锁港池"的键,陈默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这键,你按下去,里头三千人陪你埋。"
"你懂什么!"男人狞笑,"没有"桅杆",外头全是冻死的鬼!我是在救人!"
"你救的是"准入"的人。"陈默盯着他,"淘汰的,你交给冬天。这叫救?"
万师傅已经摸到了B复本密钥的存储槽——一枚蓝晶芯片,插在主控台侧。他拔下来,递给陈默:"这玩意儿,北山那把的孪生子。"
陈默接过,没有砸,没有藏。他走到主控台前,把芯片插进"归C协议"的接口——那是系统预留的、唯一能覆盖局部强启的口。
屏幕上,那行被划掉的"归C协议",重新亮起。全球气候模型开始重算:北边那条红线(回暖被抽走)缓缓回温,南边蓝斑(假春)开始退散,中间一行小字跳出来——"局部强启已终止·阶梯接管·偏差归零中"。
"你……"便服男人瞪着眼,"你把钥匙,还给了系统?"
"不是还。"陈默说,"是物归原主。春天,从来不是谁的。"
话音未落,港池方向传来一声长鸣——是平台船的汽笛,却不是封锁,是老毕带人夺了船只的广播,对着全船坞喊:""桅杆"跑了!"
陈默回头看屏幕。监控里,一艘平台船的舰桥,锚形徽的便服男人(另一个,或更高级的"桅杆"本人)正登上救生艇,往海上去。他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也许是另一份密钥,也许是空。
"让他跑。"沈工冷笑,"B复本在咱手里,系统接管了。他手里就算有备份,也绕不过C协议的阶梯。这回,春天不归他。"
陈默看着那艘越去越小的救生艇,忽然想起顾行舟的话:温室会烂。"桅杆"带着他的私家春天,漂进真正的大海——那海,不归任何人。
船坞里,人潮还在涌。可这回,不是逃,是走。被"筛"的人,摘了工牌,踩着闸门外的泥,往林子、往北、往家去。
陈默对着广播塔,补了最后一句:"墙,拆了。回家的路,自己走。"
人潮涌过闸门,孟姐的医疗点前,哭声和笑声搅在一起。一个白牌母亲抱着婴儿,跪在泥里,给孟姐磕了个头,被孟姐一把拉起:"别磕,活着走出去才是正经。"赵大牛把出来的老人往车上引,自己嗓门哑了,还在喊"往林子走,别散"。陈默站在广播塔下,看人潮,忽然觉得,这墙塌得比他想的轻——不是墙不结实,是里头的人,早就不信它能关住自己了。沈工在主控室旁,望着屏幕上归零的偏差,肩膀塌下来:"我老师要知道,开关回了系统,该闭眼了。"陈默拍他肩:"他没白教。"春杏抱着小满,在人群里站了很久,孩子手指着港池里那三艘巨兽,小声问"妈妈,那是不是方舟",春杏说"是,可它今天,不单是咱家的了"。郑家女人的鞋底,终于纳到了主人脚上——不是喻义,是春杏真把那双鞋,从包袱里掏出来,套上了。港池里,老毕带人夺了船只广播,汽笛一声长鸣,盖过了所有枪栓的响。风从南边来,咸的,生的。陈默忽然很饿,馋韩大叔那口酸菜锅。他想起顾行舟留在林子里的中继,想起安全屋那盏灯,想起父亲写的"重启权必须归还全体"——今天,这句话,被念给了穹顶,也被念给了每一个走出来的人。墙塌了,可有些人,得留下来守着那面钉满账的墙。陈默知道,归途才刚开始;他望着人潮,把每个人的脸,记进脑子里——这些,是账,也是春天。他忽然觉得,春天不是锁出来的,是大家一起,从墙里走出来的。
沈工在主控室旁,把电文折好,塞进怀里:"北山那回,我抗命;这回,我接上了。"陈默拍他肩:"你一直没断。"赵大牛把最后一个老人扶上车,回头望了眼那座蓝碗,吐了口:"也就那样。"风从南边来,带着咸,也带着北边回暖的、一点点回来的暖。陈默望着那艘越去越小的救生艇,把"春天不归谁"五个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陈默日志:
解冻元年,第七十一日(续)。广播塔念了实话。闸门开,被筛的人涌出来——春杏抱着闺女,郑家女人的鞋底有了主。主控室抢下B复本,插回C协议,阶梯接管,偏差归零。"桅杆"乘救生艇逃海。
爸,你那十一份文书,今天和顾工的底稿、白处长的工牌,一起念给了穹顶。钥匙还了系统。春天,不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