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翔满意地笑了,收回手枪,若无其事地揣回口袋,伸手十分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力道却不容挣脱。
“这才乖。”
他半扶半押着我,转身走向街角那家亮着暖光的咖啡厅。
推门而入,暖黄的灯光、淡淡的咖啡香,与外面的萧瑟截然不同,可我只觉得浑身发冷,像走进了另一个囚笼。
他挑了一个最偏僻、最隐蔽的卡座,将我按在座位上,自己在对面坐下,抬手叫了两杯咖啡。
侍者离开后,整个卡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白光翔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阿尹,你今天去药铺,他们是不是跟你说,要正式接纳你,让你加入组织?”
我猛地抬眼,心脏狠狠一缩。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白光翔看着我瞬间变了的脸色,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苍凉与扭曲:
“你是不是也动心了?也想堂堂正正做一回中国人,做一回战士,站在阳光下,不用再藏,不用再演?”
我不说话,只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恨意。
“你应该也知道了吧。”他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字一句,像钉子敲进我的心里,
“我们这种人,不能加入任何组织,不能留下痕迹,不能改变大势。一旦越界,反噬的不是我们,是更多无辜的人。”
“你知道我当初是什么感受吗?”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双曾经也有过热血、有过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我也曾想拼,想冲,想和他们一起干。可我发现,我们连做一颗棋子的资格都没有。我们是异类,是黑户,是这个时代不该存在的人。”
“一腔热血,顶什么用?拼到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得连累一堆人给你陪葬。”
我听着他这番诡辩,只觉得荒谬又恶心,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
“所以,这就是你投靠日本人,当汉奸的理由?”
白光翔的眸光瞬间暗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空气骤然紧绷。
可不过一瞬,他又笑了起来,笑得残忍,笑得无所谓:
“不然呢?”
“坚守大义,守到最后,连命都没了,连为什么守都不知道。我不想死,我想活,我想活得好一点。日本人能给我地位、权力、活路,日本人能给我活下去的资本。”
“我早就跟你说过,阿尹,别挡我的路。”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我,“你偏不听。你看看现在,任小鱼没了,因为你,因为你那点可笑的坚持。你觉得,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