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抠进松动的砖缝里,我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砖块扒开。泥土沾满了手指,指甲缝里嵌进尘土,粗糙的边缘划破掌心,我却浑然不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我知道,一旦被发现,等待我的将是霜见和也最偏执的囚禁,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一想到前线那些即将赴死的将士,想到焦土上流离失所的百姓,所有的恐惧,都被心底的执念压了下去。
砖缝终于被扒开足够容我通过的空隙。
我弯腰,小心翼翼地钻了出去,残破的裙摆被砖石勾住,撕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脚底踩在冰冷的泥地上,碎石扎进皮肉,疼得我浑身一颤。
我不敢停顿,咬紧牙关,朝着远处人流涌动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是两军交界的难民区。
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唯有逃难的百姓能在火线边缘穿梭,而我早就知晓,国军的侦察兵,总会乔装成难民,混在人群里打探情报。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冷风卷着浓烈的硝烟扑面而来,呛得我连连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我赤着脚,跑过焦黑的土地,跑过遍地的弹壳与断壁残垣,脚底的伤口被泥土浸染,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血印。
我一边跑,一边用手抹掉脸上的尘土,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看上去就像一个真正因战乱受惊、与亲人失散的女子。
我不能露出丝毫破绽,无论是对日军的巡逻兵,还是对即将见到的国军侦察员。
远远地,我看见了黑压压的人群。
老弱妇孺相互搀扶,面色麻木,衣衫褴褛,哭声与叹息声混杂在炮火声里,满目皆是凄凉。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立刻被淹没在其中。
我低着头,目光却快速扫过每一张脸,寻找着人群中那些眼神警惕、身姿挺拔、与普通百姓截然不同的身影。
那是国军的侦察兵。
我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态,慢慢朝着角落里一个身形瘦削、目光却锐利如鹰的年轻男人靠近。
他穿着破旧的粗布短打,手里攥着一个破布包,看似在低头喘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是他,没错。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与恐惧,借着人群拥挤的力道,轻轻撞在他的身上,随即快速扶住他的胳膊,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颤抖却无比清晰:
“长官,我有日军热河布防的情报,我是从霜见和也身边逃出来的。”
男人的身体瞬间一僵,原本温和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冰冷的目光死死锁住我,带着十足的警惕与杀意。
在这战场上,奸细与诱饵数不胜数,他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突然靠近的陌生女子。
我知道他不信,也知道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