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通风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冬夜的寒意和矿区的煤灰味儿,又冷又糙,像砂纸擦在脸上。
他把被子扯上来裹住了肩膀,脑子里还在转:邓兵现在知不知道他被抓了?
邓老虎会不会已经让人在活动了?明天会不会就有人来打个招呼,把他放了?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睡得不沉,半梦半醒之间还在做梦——梦见邓兵开着那辆丰田佳美来接他,车窗摇下来,递给他一根烟,说“没事了,走吧”。他刚要伸手去接,梦就断了。
早上七点,留置室的灯亮了。
一个年轻民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搁在床头柜上。
面是热的,上头卧了个荷包蛋,油花漂在汤面上,亮汪汪的。林强坐起来看了一眼,没动。
他确实饿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吃过东西,胃里空得发慌。他盯着那碗面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端起来吃了。
面有点坨了,但他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光了。吃完了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搁,又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扛住。邓兵会来捞人的。只要扛住,什么事都不会有。
八点半,审讯室的门重新打开。
孙建国走进来,今天换了警服,肩章上的衔级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身后跟着另一个民警,年轻些,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笔。
两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桌面上那摞材料已经重新排好了——报案登记底单、验伤报告、赵秀兰手写的情况说明,一页一页叠得整整齐齐。
林强偷瞄了一眼那摞纸。挺厚的。他心里有点发虚,但面上没露出来。他告诉自己稳住,邓兵会想办法的。
孙建国先开了口,语气比昨晚更正式。告知权利义务那套程序他说得很熟,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说到“你有权聘请辩护律师”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一下林强。
林强心里咯噔一下。律师。这两个字让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已经在走正式程序了。
不是派出所把人叫去问两句话就放人的那种,是正儿八经的刑事审讯——有笔录,有权利告知,有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