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很复杂的。”
她没有抬头,声音被碗里的热气氤氲得有些虚幻。
“以前客栈有个伙计,嘴上总是骂骂咧咧的,说不满令姐姐的安排,说她可怕,抱怨这抱怨那。”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那些话的细节。
“可他又……很、善良。”
云舒月将碗里的面拨开,又合拢:“血吻棠刚开始长势不好,令姐姐说客栈刚开本来就拮据,白花那么多钱买它。他听见了,就去找阿萝迦,问血吻棠要怎么养。阿萝迦说偶尔可以用活人血浇灌。”
镜非台一直没说话,筷子搁在碗沿上,听着。
云舒月的声音低了几分:“他就真的去浇了。割开了自己的手。”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很久,像是自己也在那片刻沉默里重新过了一遍那个场景。
日光落在她手边,将筷尖的影子投在碗沿上。
她笑了一下,嘴角弧度很淡,想用笑把话带过去,但没有完全成功。
镜非台放下筷子,那动作不重,但筷尖碰在碗沿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响。
他看了云舒月一眼,唇角弯弯:“你哥是不是没同你说?”
云舒月抬起头:“说什么?”
镜非台将手搁在桌面上:“叙昭没死。”
云舒月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筷尖还搁在碗沿上,没有动,也没有放下。
日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将她的轮廓勾出一道细长的亮边。
“他活着。”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那几个字的意义。
镜非台没有再说话,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面汤,将碗放回去。
话带到了,剩下的不需要他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