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讲。"
"你觉得,什么是担当?"
俞敬修一愣。
范坤不紧不慢地说:"你读圣贤书,也读了不少年了,《论语》里讲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你背得滚瓜烂熟,可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任?什么叫担?"
俞敬修的脸微微涨红,他当然背得出那些句子,也当然明白字面上的意思,但范坤问的不是字面意思。
范坤看着他,语气没有责备,只是一种平和的、长辈对晚辈的提点:"你母亲给你定了亲事,你不情愿,这世上不情愿的事多了,但你怎么做,能做出什么来,才能见一个人的本事,你跑来找我女儿诉苦,你指望她什么呢?指望她替你去跟你母亲说?还是指望她给你出个主意?"
俞敬修攥着拳头,说不出话来。
"敬修,你是个聪明孩子,"范坤放轻了语气,"但聪明不是用在逃避上的,你不喜欢那门亲事,你就该自己去跟你母亲说,你不敢说,或者你说了也没用,那是你的事,不该拿来扰我女儿清静。"
俞敬修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他低着头,声音哑哑的:"先生,学生……学生知错了。"
范坤看着他低头的样子,到底心软了,他叹了口气:"老夫不是怪你,你是个好孩子,有礼貌,懂规矩,学问也不错,老夫很喜欢你,但有些事"他顿了顿,"有些事,你还没想清楚之前,不要轻易开口,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俞敬修猛地抬头。
范坤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院子里范雅客正蹲在那盆素心兰旁边浇水,一边浇一边跟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来的瘸腿橘猫说话。
"你说你到底会不会养花呀?你天天在花盆旁边睡觉,别把花给压死了……"
俞敬修顺着范坤的目光望出去,看见范雅客的背影。
范坤看了几秒,把窗子合上了。
"敬修,"他转过身来,"老夫今日教你一个道理,喜欢一个人,是好事,但你得先把自己站直了,站正了,才有资格去喜欢别人,你连你母亲给你定的一门亲事都不敢当面回绝,你拿什么去跟人家说我喜欢你?"
俞敬修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他没想到范坤看得这么透,说得这么直接,他慌得从圆凳上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范坤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又笑了笑:"行了,今日不上课了,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老夫说的话。"
俞敬修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范雅客正好浇完花站起来,看见他从书房出来就朝他招手:"俞公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爹今日不说《左传》啦?"
俞敬修看着她的脸,他有好多话想说——想说他喜欢她,从他第一天站在她家门口看见她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想说他母亲给他定的那门亲事他死都不会同意,想说他要回去跟他母亲说清楚,不管多难他都会说清楚。
可他想起范坤方才说的那些话,又把这些话全都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