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女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他从书卷上抬起眼:"怎么了?是不是又和傅家小姐闹了?"
"爹!"范雅客一把将银子拍在石桌上"你看!"
范坤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来掂了掂,又凑到日头底下看了又看,是真的官银,足色足两,少说一百两。
"你偷的?"他脸色一白。
"不是!"范雅客急了,跺着脚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她说得颠三倒四,什么"脑子里有个姐姐在说话",什么"让我捡槐花摆圆圈",什么"说完就有了银子"。
范坤听完沉默了,然后伸出手背试了试女儿的额头。
不烫。
他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也没烫。
"你"他咽了口唾沫,"你再说一遍,那个声音说什么?"
"她说捡花!"范雅客比划着,"我就捡了,摆了个你昨天写的那个圆,她说行了,然后银子就掉我手里了。"
范坤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他低头看着那锭银子,又抬头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件事,"他压低声音,"除了爹,谁都不许说。"
"为什么呀?"范雅客歪着脑袋,"翠儿姐姐也不能说吗?她昨天还给我半块桂花糕呢。"
"谁说都不能说!"范坤一把将女儿抱起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听爹的,这件事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就,你就再也见不着爹了。"
范雅客被吓住了,使劲点头。
那天晚上,范坤把那锭银子藏在了床底的砖头下面。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一宿,听着身边女儿均匀的呼吸声,翻来覆去地想:这到底是祖宗显灵,还是什么妖邪作祟?但不管是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这银子能让他女儿吃上饱饭,能给他女儿做新衣裳,能让他的雅客不用再在傅家看人眼色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