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夫人没说什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看完一圈回到前院的时候,俞夫人在廊下站定,转身看着范雅客。
这是她头一回正眼好好看这个姑娘,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比方才在门口打量的时候深了许多。
"你把这庄子打理得不错,"俞夫人开口了,"原以为你一个年轻姑娘家,管不了这么大的摊子,没想到你有几分本事。"
范雅客笑了一下:"夫人过奖了,租了夫人的地方,自然要打理好,不能让夫人的产业糟蹋在我手里。"
俞夫人的目光微动:"你倒是个懂事的,不过"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听说,你跟敬修走得挺近?"
范雅客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俞公子是我父亲的学生,常来我家上课,所以确实见过几面。"
"只是见过几面?"
"偶尔也说过话。"
俞夫人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敬修那孩子最近在家里总提起你,说你如何如何好,说你比那些名门闺秀都强,我今日见你,确实觉得你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
范雅客的神经绷紧了,她听出了俞夫人话里的意思——这是在试探。
"夫人,"她斟酌着开口,"晚辈跟俞公子确实只是普通来往,晚辈平日忙着书院的事,并无其他心思。"
俞夫人看着她,没有接这个话茬,她慢慢走到廊下的栏杆旁,伸手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你今年十七了?"
"是。"
"可曾订过亲事?"
"不曾。"
"那你自己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范雅客沉默了一瞬,她知道俞夫人不是闲聊天,她是在替俞敬修摸底,但凡她此刻露出一星半点的暧昧意思,俞夫人接下来的话肯定就是"虽然你家世差些但你若安分守己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之类可她不想让俞夫人有机会说这种话。
"夫人,"她抬头直视俞夫人,声音稳当,"晚辈的打算就是把这间书院办好,把学生们教好,至于婚嫁之事,晚辈年纪还小,不急着想这些。"
俞夫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你不想嫁人?"
"不是不想,"范雅客说,"是没到时候。晚辈现在有想做的事,有要做的事,暂时分不出心思考虑别的,再说"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晚辈觉得,嫁人这事得两情相悦才成,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晚辈懂,想来夫人也懂。"
俞夫人的目光微微变了。
她在后宅里跟人打了大半辈子的太极,什么话是推托、什么话是真心、什么话是软中带硬,她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此刻范雅客说的这几句话,字字都是真心的,她是真的对俞敬修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也是真的不想在婚嫁这件事上被人拿捏。
俞夫人心里那点方才生出来的"若是她识趣倒也不是不能容"的念头,此刻散了个干净。
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恼火,她儿子天天在家里念叨这个姑娘,念叨得跟丢了魂似的,人家倒好,一句"没到时候"就给打发了。
"你倒是个有主见的。"俞夫人的语气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