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间小木屋现在肯定被人围了,回不去了。
沈陌白自然也想得到这点,没吭声,跟着她拐了进去。
雨一路追着两人下,从开阔的田野追进林间小道,打在栗子树叶上沙沙作响。
寺庙破得不成样子,窗棂上糊满了蜘蛛网,风一吹吱呀作响。
屋顶好几处漏雨,雨水顺着椽子滴答滴答落在泥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柳媚娘打了个哆嗦,嘴里嘀嘀咕咕的:"不会有小倩吧……老天奶,你要找找沈陌白去,他阳气重。"
沈陌白懒得理她,径自去角落里拢了一堆枯柴,摸出匕首随手敲了两下——
火星溅出来,枯叶"腾"一下着了。
柳媚娘看得眼都直了。
没火折子,拿匕首敲两下就点着了?
蛙趣,这比荒野求生那帮大佬还狠啊。
"哇,沈陌白你好厉害——"
沈陌白没接话。
火光晃了晃,把他脸上那点表情映得明明灭灭。
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他还是个沿街乞讨的小叫花子,在一座破庙里撞见从敌国逃回来的质子谢临渊。
男孩衣衫褴褛,脸上还有鞭痕,却脊背笔直地坐在稻草堆上,像一截不肯折断的竹。
两个人缩在漏风的墙角,分一个冷馒头。
那馒头硬得像石头,他掰了半天,却被谢临渊一刀劈开了。
沈陌白从没见过骨头这么硬的人。
那时候他就想,或许他沈陌白这辈子注定要遇见这个人,注定要在最脏最冷的夜里,跟这个最骄傲的人分一个最硬的馒头。
然后看着他从泥里爬起来,一寸一寸把自己活成一把刀。
而他沈陌白,从那天起,就不只是想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