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看有亮,嘴唇动了动,却啥也没说,转身离开,步子很慢。
最难熬的是第二天晚上。
人已经熬了一天一夜,虽然也眯了一会儿,但也没实打实睡着,困劲全涌上来。
有亮坐在火口前,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手里的柴火差点掉进火膛里。
夏天的夜连风都是热的,吹过来跟火燎似的,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被火烤出来的油。
他猛地惊醒,从裤兜里摸出一盒快用完的清凉油,抠了一坨抹在太阳穴上,顿时一股火辣辣的凉意一下子窜开,人立马精神了。
他赶紧塞了半捆柴进去,火苗窜起来,热浪扑了他一脸。
陈师傅是第三天下午来的。他蹲在火口前看了一会儿,又绕到窑后听了听,回来点了点头:“火候到了,封火。”他指了指窑壁:“砖已经烧透了,再烧就过了。”
有亮这才注意到窑壁的颜色变了。
原来灰褐色的土墙透着一层暗红,站近了能感觉到往外渗着热。
窑顶的小孔里冒出来的烟已经从黑变灰,从灰变青。
“砖好了?”他问。
陈师傅点头。
有亮站起身,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的人,褂子上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了一层硬邦邦的盐壳。
老赵站在旁边,难得没碎嘴,拍了拍有亮的肩膀,只说了一句:“有亮,成了。”
有亮拿起铁锹,铲起一堆黄泥和碎砖,朝那个张口的窑口拍去…
湿泥碰到热砖,滋啦一声腾起一团白汽,火被闷在了里头。
有亮在火口前站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老赵在身后说了一句:“接下来就是等了!”
陈师傅背着手:“让它慢慢凉,急不得。三天以后,窑凉透了再开。”
有亮点点头,看向眼前封了口的窑。
这一窑,到底成不成,谁都不知道!